一哲已忘了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每天被无边的黑暗和浓烈的恶臭包围着,嗅觉和视觉正渐渐失去作用。
这是人间最阴暗的角落,是被阳光永久遗弃的地方,恐怕在当年十日当空之际,这里也不曾照进哪怕是半缕阳光。
每当两名狱卒抬着那个像牲口槽子一样的柞木桶送来第三顿饭后,一哲知道自己又捱过了一天。
在地牢里吃饭一定要快,否则就要挨饿,刚进来的前几天,一哲不谙此道,每次等他凑到铁栏杆儿前时,木桶里早已空空如也。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同情别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每个人都变得自私无所顾忌,在生命面前,尊严和礼仪更是被抛到九霄云外。
连着饿了几天后,一哲很快适应了地牢的新生活,再逢开饭,一哲会像其他犯人一样守在铁栏杆儿前,等狱头吃饱离开,他会麻利的抓起一个黑窝头,然后狼吞虎咽吃进肚子里。不这么快不行,只有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已,吃慢了会被其他犯人抢走。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吃到第二个,但这种情况通常是在有新犯人进来的时候发生。所以老犯们都盼着号里来新人,那是他们共同的希望。
看犯人们为一个窝头大动干戈,甚至打得头破血流,是狱卒最开心的乐事,他们手持火把,一边兴致勃勃的欣赏着犯人像动物一样互相抢夺食物,一边开怀大笑,有时甚至会故意将盛饭的木桶放得远一点儿,以便增加观赏乐趣。
犯人在他们眼里不是人,可以任意戏耍。
牢房的早饭是一成不变的咸姜不辣加苞米面窝头,中午是凉大饼子和水煮白菜,晚上是咸姜不辣和黑窝头。
这几样饭菜永恒不变,如同犯人心中的绝望和无助在不断返复循环。
狱卒离开后,地牢一片昏黑。牢房外面墙壁上的灯火飘摇不定,亮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盏灯存在的作用大概就是为了照清地牢里的黑暗,以便让犯人们更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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