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在凌晨开始,领队的塔思哈说,这个时间人最困倦,警惕性也最差,容易得手。
初春的北疆依然寒气逼人,夜空冷清寂寥繁星闪烁,残雪反射着星光,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弯窄月挂在天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乌拉人马悄悄靠近黑水人的营地。
一哲所在的弓箭兵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纵火队和步兵队伍,几个小队一共将近五百人,全部来自北疆各处的地牢,今天他们其实是为自由而战,用生命做为代价。
特别勇士团后紧跟着两列弓箭兵,和前面不同,这支队伍人数较少,队员全穿一身黑衣,脸罩遮面,铠甲护身,在满天星光下像一队阴灵,让人感觉阴森可怖。刚刚杜冯告诉一哲,督战兵的弓箭是北疆一流的,比普通弓箭手的不知要强多少倍,但他们的强弓利箭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专门为特别勇士团服务。
督战兵后面隔开一段路就是乌拉骑兵,战马已全部摘掉马铃,钳口衔枚,蹄子包着柔软的乌拉草垫,除了偶尔踩碎积雪的声音,整个队伍几无声响。
春天本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而他们却正准备去杀人,一哲心中有些紧张。杜冯就在他身旁,看出一哲的紧张情绪。“千万记得把箭壶塞满,打起仗来,箭就是命!”说着,杜冯递给一哲几支箭,想借此帮他缓解心情。
一哲记得在六道湾有个蜿蜒兵也这么说过,但他更觉得这些箭就是死亡,每一支利箭都可能夺去一条鲜活的生命,然后留下死者亲人面对无尽的哀思。
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士兵要绝对服从上级命令,虽然有时明知那么做不对,但却没有选择,有时连一些塔思哈都是身不由己,更别说他们这些背负罪行的犯人。
一哲曾听过一个中土神话,说创世之初,女娲娘娘用泥巴造人,开始是用手捏,后来嫌麻烦而且效率低,就改用鞭子沾上泥浆随意抽打,四散飞溅的泥点子也全变成了人。结果,那些先用手捏的人便成为贵族、统治者,而泥点子变的人则成为平民,永远受制于人。
北疆数百万人的命运,实际上只掌握在高高在上的几个人手中,难道他们就是大神用手捏出来的吗?听完那个故事一哲感慨到。
一哲知道自己肯定是泥点子的后代,赫家世代都是平民,虽说不久前差点成为“委赫”贵族,但终究是黄粱一梦。
杜冯见一哲始终没说话,便不再多言。又走了一段路,领头的塔思哈示意大家停下,然后走到众人面前,压低声音道:“都睁大眼睛亮出家伙,前面就是黑鬼的营地,纵火队先上,等一会儿看见火着起来,所有步兵立刻给我往上冲,弓箭手听各自的塔思哈指挥,记住了,一个人五十铜贝,一匹马八十铜贝,如果能捉到活的俘虏,嘿嘿,一个两百铜贝!大伙儿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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