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生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好,就是名字起的好,福生,福生,就算是没能出生于福中,最后也是福从中命中生。前面的小半辈子一家人穷苦潦倒,后面大半辈子,活的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虽然……这富贵来的不太光彩。但是那又如何?他陈福生就是穷怕了,怎么能容忍自己再从高高在上的地位掉下去?
门外红纸糊的灯笼已经悄无声息地灭去,已经接近子时,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片乌云轻移,将那本就不甚模糊的月亮也遮盖起来,万籁俱寂。屋里的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形,兀自用将一件件精美的玉器拿到灯烛之下,仔仔细细地照着,不时发出啧啧之声。
屋里的摆放真是珠光宝气,奢华无比,琼脂白玉的观音像,碧绿剔透的翡翠招财貔貅,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玛瑙金蟾。门边摆个通体雪白无暇的冰瓷瓶,正前面是一张镶了金片的玉床,玉床的床头上是雕刻精美的招财玉貔貅,整张床竟然是用一整块玉雕琢而成!铺着厚厚的兽皮绒毯,色泽光亮,就连一边的灯架上的烛盏竟也是纯金而制。
现在,那玉床之上摆满了色泽剔透温润的玉雕,玉佛、玉白菜、翡翠如意等等少说有十数件之多,那些珍贵无比的宝物在烛火的映衬之下,表面就像是铺了一层火焰一般,跳动颤抖。
这些宝物之中坐着一个身影,那人双脚盘着坐在,身体庞大,肥肉在身边拖了一圈,穿着一件上等的云锻,粗短的手指每每拂过一件玉器,便像是抚过女子的面容一般,脸上止不住露出肆意的大笑。一件一件地捧起这些宝物举在灯烛之下仔细地看,油腻腻的肥厚下巴恨不得粘到这些玉器上面去。
“哎呀,宝贝呀宝贝,明个我就找个大买主,把你们卖了,这都是钱啊,全是我的钱啊……”他的眼睛之中满是之色,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一下。
一边的灯架之上共有八支手臂粗细的红蜡,加上这满屋的珠光宝气,照的屋中明明灭灭,朦胧至极。
忽然,那些蜡烛的烛苗轻微地晃动一下,朝着陈福生的方向斜了几寸,烛光一下子全打在那些玉器之上。陈福生正脸贴着一个玉碗朝里面看,那玉碗剔透,能透过玉碗看到屋中的景象,他啧啧地发出几声赞叹,却这猛然之间,那赞叹之声变成一声倒吸的冷气,一双眼珠瞪的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玉碗之中的景象。
透过玉碗,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他不远处的角落之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慌忙将玉碗丢在玉,好在玉铺了厚厚的兽皮,那玉碗没有被摔碎。陈福生直愣愣地盯着方才那人站着的角落,那里却空空如也,他的脑门上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掉,用肥厚的手背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珠,长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是自己看花眼了。见那被抛在床角的玉碗,又觉得心疼,几下爬到跟前,把玉碗拾起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看看有没有被打碎。
将碗拿起来的一瞬间,透过碗身,他又看见了那个站在墙角的人。那人就那么站在那个墙角,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啊……鬼,有鬼,有鬼!”陈福生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喊声,这次将玉碗甩手扔到了地上,发出咔嚓的碎裂之声。
他的双脚蹬着,退到床边上,一双眼睛从肥胖的脸颊上突出,盯着那墙角。身体颤抖如筛糠一般,脑袋上汗如雨下,不一会,那件灰蓝色的云缎就被他的汗水浸湿,成了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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