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博阳是个老烟枪,一看那香烟的红色包装便认出是哈德门。他伸手接过,放进嘴里用门牙轻轻咬住,然后在身上摸索起了火柴。
“无人不抽哈德门,是人都抽哈德门”,英美烟草公司登报的宣传语虽俗不可耐,但胜在简洁明了,且香烟本身物美价廉,所以没用几年时间,名气就传遍上海。
“先生,请。”刘牧原走到于博阳身侧,取出火柴点上一根,左手护着火苗递了过去,扮演了一个称职的跟班。
于博阳赶紧将烟凑向火柴,点燃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可以了。
刘牧原甩了甩手,将剩下的一小节火柴棍熄灭,扔进砖炉,又划了一根,为胡树人点上,然后退到了一旁。
胡树人和于博阳吞云吐雾,雅克则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站得老远,似乎怕沾上烟味儿。这同样是表演,其实他也吸烟,不过抽的是烟斗,而且烟瘾不大。
雅克有一支从法国带来的山毛榉烟斗,做工十分精致,是退役时战友送的礼物。他非常珍重,很少携带出来——对雅克来说,此物的纪念意义更大。
于博阳抽着哈德门,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待到烟快燃尽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亮,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对了!”于博阳猛吸几口,抽完最后一截烟,把烟蒂扔到脚下用布鞋碾了碾,接着对胡树人说道,“应该是十三年前罢,当时师父带了只肥鸭过来,要我煲一锅汤,一起喝几盅,说是接了笔好买卖。他老人家看起来很兴奋,还说自己年事已高,准备烧完这批货就退休,因为主顾出手很阔绰,足够拿来养老了。那天,我们喝到大半夜,两个人都醉了,师父就在我这睡了一宿。
“但说也奇怪,从那晚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老人家……过了约莫有一个星期,我有些担心,就趁着生意不忙的时候买了些酒水过去探望,却发现师父的砖窑已经上了锁,叫门也没人应。我跟周围的店子打听,他们都说有好几天没看到吴记砖窑开工了。”
于博阳眼中闪过一丝感怀,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多亏了师父,我才能把家业做大,但他老人家为何那么心急,连再见我一面都不肯就走了……”
“于老板莫要神伤,”胡树人语带安慰,“尊师既然那么说了,晚年一定是衣食无忧,咱们这些做晚辈的,应该为他老人家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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