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缘尽此世无,来生还有未尽时。”
兰雨萝声音一停,一张千丝网已经画成,将穆湾舟与躺着的骆致远罩住罩住,片刻间地上那魂悠悠的醒转过来,见了面前黑瞳的穆湾舟吓了一跳。
“缘该尽了。”小雨叹息一声,在穆湾舟身上重重拍了几下,穆湾舟当的一声栽倒,一个已经血红的魂灵离体而出。
“晚伷,晚伷....”躺着的魂灵忽然坐起来疾呼,只是此时老太太的魂体已经暴走,全凭一股执念来到了这里,此刻对于骆致远是完全不认识的,只是口中下意识的叫着“致远,致远.....”
“你这是怎么了?”骆致远悲伧的喊着,几十年的等待终于见到了眼前人,虽然斯人已经不在,但是能见到魂魄,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他不管不顾着将穆晚伷拥入怀中,脸上悄悄滚出几行泪来。
穆晚伷在怀中挣扎着,几十年的痴痴等待,思念已变成执念,在日积月累中渐渐凝结成块,沉落湖底。湖水荡漾,拍打堤岸,潮头隐没卷起层层浪花,于是潮水之下便无人知晓其内心的苦楚了。直到油尽灯枯,沉底的浮起、隐没的闪现,那抹因思念成疾的锥心之痛,便化作了一只狰狞的猛兽,将整个湖搅的天翻地覆,巨浪滔天....
“我好高兴,还能在见到你,我....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只是你当明白我的苦楚.......上千弟兄啊,我害怕了......我只是一个跑堂的...我害怕了.....所以我跑了,可是上千号人啊.....死在了金城.....我没办法,闭上眼都是他们的样子......所以我要走....明知道你们娘俩千难万难也要走......那几年梦一样的,打了几年,但是我依然害怕....所以我又跑了两次.....死人太多了,太多了.....我一直想要是我不跑....会不会他们就不会死.....所以部队打回金城.....我想....要拼死跟他们干一场,这样对死去的弟兄才有所交待....打完了金城....我就算赎罪了,那时候....东夷人也没什么力量了....我就复员回家.....可是金城打的太惨了.....部队撤下去,我没有退,我坚持着等下一批部队....结果.....我被东夷人的炮火炸死了.....”
骆致远一边哽咽一边说着,怀中的穆晚伷犹在挣扎,直到骆致远的眼泪一颗颗滴在她的脸上,她方才安静了下来,平静的躺着听他说着。
“我死了....讲起来也是窝囊.....除了在北方硬气过几把,几乎一直打败仗,好不容易硬气了一把,却被夷人的炮火炸死了.....我死后,本来是要去冥府的,可是,可是.....我心里实在放不下你们娘俩,游荡在金城里,城隍、鬼差各种驱拿,所以到处躲藏.....后来无意中发现,我们当初那些战死的兄弟的灵魂,有很多竟然被一个姓魏的冥差抓走了......金城就出不去了,我们几个游魂聚在一起想去营救....没想到就被抓了.....”
叶修罗心中喟然一叹,想不到骆致远的经历如此曲折。作为大时代里的一员,他的表现也许算不得完美,但绝不是软弱,恰恰相反,他是大时代里的普通英雄。国家危难,挺身而出,南北转战,屡败屡战,他的经历不正是万万千千普通士兵的经历吗?他们没有赫赫的战功,没有值得骄傲的战绩,甚至他们逃避、哭泣、退怯,面对敌人怕的要死。然而,正是他们,组成了大多数的士兵,也因此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乃至丰功伟业之类的赫赫之功才有了可能。他们或许被大多数人所忽略,但是将军们每个闪亮的勋章都是他们的英灵凝聚而成。
兰雨萝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子时已经过了,穆晚伷的暴走失控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最起码此刻穆湾舟的性命是无忧的。这也多亏及时找到了骆致远,只是此时骆致远也不好过,灵魂越来越稀薄,眼看着就要散尽了.穆晚伷的魂灵红雾也渐渐消散,这是魂元将尽的征兆,她的魂元本已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极大的消耗,即使躲在穆湾舟的体内减少了消耗,也已经虚弱不堪了,又加上今日暴走夺舍,终究是不可挽回了。
“致远”怀中的老人突然叫道,言语中满含着喜悦。“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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