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庭公主轻轻握着段逸的手安慰道:“这应该是琳曦难受之时偶然为之的感叹!不至于你这般痛苦吧!”段逸凄然悲苦道:“你有所不知,琳儿性子执拗淡然,心中不藏悲苦之事。若非她真的绝望心痛至极是绝对不会这样表露的。不用再安慰我了。”说完,他又开始喝起来了。不再理会瑶庭公主的劝说。
之后的日子段逸更是放纵自己了,连饭都不吃,就没日没夜地喝酒,那脸上显露的痛苦悲伤之色叫人见之心疼。瑶庭公主也不再劝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侧。跌倒了,扶他起来;脏了,给他梳洗;酒没了,给他拿酒。就如一个丫鬟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给他温暖。
她也天天留意宫中的消息,婚期将至,琳曦的神色越来越忧伤,那些侍候她的宫女根本没有见他笑过。就是皇上来看她时,她也是强颜欢笑,眼眸里无法藏住内心深处的悲伤。这些她清楚,相信段逸也知道,那个宫女小竹应该就是他的眼线。琳曦不开心,段逸一定更痛苦。
而看着段逸一天天的沉沦痛苦,瑶庭公主的心也很痛。朝堂之上如何棘手的难题她都能解决,可对于段逸,她也想不到该怎么做才可以帮助他出离颓废重新振作。同时她也在挣扎,到底该怎么做?她也在用她的心意感化他,融化他。就像皇上用自己的爱感化琳曦融化琳曦一样。可是看到段逸这样,她心里的越来越没有底,自己到底该不该放弃。很多时候她很想放弃,不去理会段逸,可是最后还是去了,去照顾他了,去对他好。
堂堂的瑶庭公主,一言一行足可翻手为云翻手为云的瑶庭公主,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瑶庭公主,高贵圣洁受天下人敬畏的瑶庭公主,竟然会为一个多愁善感的只顾儿女私情的段逸黯然神伤,瑶庭公主自己都很讨厌自己。可是她也没有办法,感情的事比天下间任何政事都难应付。人道相思恼,相思催人老。几番几思量还是相思好。
四月十七日,月圆如盘,夜凉如水,天侯府清风亭,瑶庭公主与段逸相对而作。她今天特地准备了一桌酒菜与段逸对饮。望着对面头发如鸟窝浑身脏不拉兮自顾自端酒猛灌的段逸,她的神色很复杂难受。这些天段逸只喝酒,不吃如何东西也不做如何是,成天醉生梦死。要不是瑶庭公主吩咐陈管家在他的酒里面放了别的东西,他的身体早夸了。
瑶庭公主开口道:“段逸,你打算这样逃避一辈子,沉沦一辈子吗?真打算明天去灵隐寺出家,从此青灯古佛木鱼一生吗?”段逸停下了喝酒的嘴巴,望着瑶庭公主哀伤道:“明日就是琳儿大婚之日,我葬送了她的幸福,理应一世为她诵经念佛以赎其罪。”瑶庭公主竖眉道:“你本该有大好前途,以你之才身居大位,必可为天下人做很多事,必可受万人敬仰名留青史。你何苦这样糟蹋自己,枉顾天下?”段逸悲愤道:“天下人,天下,我为天下人做得还少吗?可这天下又为我做了什么,又给了我什么。我唯一在乎的师妹都没法照顾好,没法让她幸福。我还在乎什么天下人?”
瑶庭公主心中一颤,叹息道:“好,不说天下了,就说琳曦,她若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知道你为她出家,她该有多痛苦难受啊!”段逸苦笑道:“她已经很痛苦了,已经对这个世间绝望了,若知道我不是为功名利禄放弃她,她或许会好过些。对往后的人生不那么绝望。”瑶庭公主摇头痛斥道:“皇上那么爱琳曦,琳曦以后一定会被皇上的爱感化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葬送自己的一生?”
段逸捶胸悲痛道:“瑶庭,我的痛苦你无法理解。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师父死了,他把他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我,要我好好照顾她。可我呢?我却让琳儿以一生陷入无尽的遗憾痛苦中,我怎么跟师父交待?你叫我怎么面对师父的在天之灵?”瑶庭公主道:“隐剑圣在天有灵知道你的处境,皇上对琳曦的情,他会释怀的,他也会同意你的做法。他也不希望看到你沉沦一生,他也希望你能顶天立地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段逸悲呼着:“我无法原谅自己,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也许真的只有在佛门我才能心安,才能解脱啊!我恨自己这么没用,不能带给琳儿幸福。如果我武功不失,皇后也不敢毒害琳儿,金国也不敢刺杀我们。琳儿更不会迫于无奈嫁给皇上啊!”
瑶庭公主道:“如果你恢复了武功你会怎么做?”段逸道:“那我就闯入宫中,带她远走天涯。”瑶庭公主问道:“哪怕得罪皇上,从此遭受朝廷的无尽追杀?”段逸点头道:“哪怕要我这条命也无妨,只要琳儿一生快乐无忧。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还不如带着琳儿去名剑山庄,靠我大哥易仙凡庇护,窝窝囊囊苟延残喘一辈子。可是如今我有的选择吗?有得选择吗?”瑶庭公主叹道:“你有选择,你可以选择振作,珍视琳曦为你的牺牲,做一个达者去兼济天下,实现你心中的抱负。琳曦看到你这样也会欣慰的。”段逸痛苦道:“靠女人实现抱负算什么男人?琳儿心灰意冷伤心欲绝,我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地好过?瑶庭,谢谢你,你对我的情意,只待来生还了。我意已决,不要多劝我了。”瑶庭公主仰天长叹一声,而后微笑道:“好,不说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段逸听后大笑道:“好,有知音若瑶庭,此生不换。干!”说着他举起坛中酒与瑶庭公主面前的酒坛重重地碰了一下。瑶庭公主也含笑着端起酒坛子,就这样嘴对嘴牛饮着。两个人互捧着酒坛,时不时碰坛而饮。也喝得好不欢畅。不多时段逸便醉了。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段逸无比痛苦地呢喃着,听着叫人心碎。瑶庭公主艰难地扶着死沉死沉的段逸送到了他的房间,扶他睡下了。而后神色痛苦而复杂地盯着段逸,盯了好久好久,最后落下了两行泪珠叹息一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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