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的,这里的雨水格外多,雨水开始下了,就轻易也不会停歇,从天上落下来,把树冠打湿、浸透,把房屋打湿、浸透,把松软的土壤打湿、浸透,雨水渗入地面,又从地下冒出来,各处是雨,雨穿破了天地之间的物和灵,把人的躯壳也击穿了,把人的魂魄也溶解了。
宁蜷在脚楼里,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尾活鱼,阿姆和阿爸也变成了一尾活鱼,金灿灿的鳞片。在每个脚印踏过,集出的小水洼里游动,在泥水之间休眠。
他们在等雨停,雨停歇后,这座脚楼的木头上就会长出大量的菌类,各种蕈子、侧边、木耳,在屋子靠山的墙面,在脚楼支撑的柱子上。
这座房子沐浴着雨,变成一座岛,当雨停歇,岛也死去,留下的尸体作为养分将菌类生长。
这样的老屋都是有魂灵的,原本就是在一幢废弃的古屋里翻新的,对这座楼而言,它只是换了一层皮膜,内里却还是一样的。
在菌类把木板的血肉吸干,在白蚁跑来啃食之前,阿爸会把这些朽烂的木头更换掉,就像是老屋的躯壳又一次死了。
每到更换板柱的时候,脚楼的魂就弥散开来,宁躲在密匝的树下,在蕨和野葛的丛堆里,家里的年迈的黄狗会跑过来拥着他,老狗的眼睛都蒙着灰雾,但也冲着那脚楼大吠,它同宁一样,看到了屋的魂灵,就像是山间翻滚的岚气。
雨还是会继续。
老狗被雨淋湿后,身上的毛发扭结起来,就像是细细密密的鱼鳞一样,阿爸说,这是龙鳞。
你问,龙是什么,客人解答说,龙是给天吴拉车的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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