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沙伯赫拉到巨石后躲藏的同时,司徒青雨也听到了洞穴外面传来的声音。司徒青雨听得出来,那轻巧的声音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那双发出声响的脚正在踏入洞穴,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直到这个时候,司徒青雨方才明白,沙伯赫之所以一直以沉默回答自己的追问,就是要让自己亲眼看到究竟是何人做下了此项歹事。一旦那人真是地暴露出来了,这种事实将胜过沙伯赫口头的无数次申辩。于是,司徒青雨不再有疑问,而是顺从了沙伯赫的安排,静静地躲在巨石的后面,等待真相揭晓。当一缕火光出现时,司徒青雨看到了尚未长成的沙硕吉那瘦削的身形,以及他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亮光的眼睛。“原来是这小子!”司徒青雨怒不可遏,不待沙硕吉走到那一堆儿制造毒物的物件跟前,便从巨石后冲了出来。他先是飞起一脚将所有的制毒物件踢散,接着便是大声冲着沙硕吉怒吼,质问他从那里得来的制毒方法。面对突然出现的司徒青雨,沙硕吉最初被吓得魂飞魄散,甚至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然而,很快,当他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之后,神态便安定下来。不过,沙硕吉并没有留下来,面对暴怒的司徒青雨,向其解释自己所做的事情,而是轻巧地将手中的火烛摔灭在地上,旋即快速转身,向着洞口飞奔而去。一眨眼的功夫,便逃之夭夭、不见踪迹了。司徒青雨自然是不依不饶,紧跟着跑出了洞穴。然而,他路径不熟,并没能追上并抓住沙硕吉,只是在徒然地追踪了一番之后,无奈地放弃了。之后,司徒青雨又回到了那个隐蔽的洞穴,在那里他见到了沙伯赫。此时的沙伯赫正在焚烧洞穴中一切,将其弟制造出的所有东西付之一炬……此后,司徒青雨就再难见到沙硕吉了。这个顽劣凶残的突厥二王子,不再跟随司徒青雨学习武艺了,开始有意地避开他。实际上,虽然脾气火爆的司徒青雨是个不小的威胁,但由于沙硕吉的特殊身份,司徒青雨是不能对他怎么样的。司徒青雨也曾向沙伯赫追问沙硕吉是如何弄得毒物的。沙伯赫回答是其弟盗取的。为了验证沙伯赫的说法,司徒青雨事后检查了一番自己所携的毒物,并最终将其全部销毁。不过,这番检查并没有得到什么可取的结果。原因在于司徒青雨自己本就是个马虎粗心之人,原先这些毒物的数量是多少,他就并不知悉,因此即便是检查再三,也无法断定沙硕吉是否偷盗过,偷盗了多少。尽管办事粗阔、没有多少心机,但司徒青雨毕竟不是个愚夫傻汉。事情过去后不久,他便对于自己的徒弟,也就是沙伯赫,产生了不少的怀疑与不满。首先,既然沙伯赫知道自己的弟弟正在制造毒物,甚至已经制造了一些,还害死了不少的人与动物,为何一直不予制止,甚至还为其隐瞒?直至司徒青雨动问了,他方才将这一切展示出来。这种异乎寻常的表现似乎显示,沙伯赫就是要等着向司徒青雨展示这一切的;其次,虽然沙硕吉的确有机会偷盗司徒青雨携带的毒物,但沙伯赫更有机会。因为在对待这两兄弟一事上,司徒青雨始终是亲疏分明的。自己的徒弟沙伯赫,他就格外照顾,与之较亲近;不是自己徒弟的沙硕吉,他一直将其当作外人,不但教授武功时有所保留,甚至极少允许其踏入自己居住的帐篷。因此,沙硕吉得到的那些毒物,极可能不是自己盗取的,而是从其兄沙伯赫手中得到的。因为,沙伯赫若想取得这些毒物,简直是唾手可为之;再次,即便沙硕吉得到了毒物,也很难从中咂摸出制造的方法。作为聚灵一派独传的一种毒物,此毒的制作方法有不少奇思妙想之处。作为一个初学武艺的突厥少年,沙硕吉是无论如何不会无师自通,一个人了悟了制造的方法,并且做出了那些制造工具的。但如果有沙伯赫从中帮助,沙硕吉制造毒物便有了可能了。因为,沙伯赫毕竟知道不少与此相关的事情。对于这种毒物,司徒青雨曾经向沙伯赫讲解过一番。沙伯赫是个知情者。不过,单凭从司徒青雨那里听来的一切,沙伯赫便可成为其弟制造毒物的指导者,还是会有极大困难的。因此,司徒青雨一度以为定然有什么武林高手介入其中,成了沙硕吉制造毒物的指导者;最后,沙伯赫不待司徒青雨回来,便自作主张地将洞穴中的一切化为了灰烬,似乎是在为沙硕吉掩盖罪责,摆明了是在阻止司徒青雨发现更多的线索。对于沙伯赫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司徒青雨当时便感到大为不满,厉声质问沙伯赫为何要如此急切地销毁一切。面对司徒青雨的质问,沙伯赫又恢复了三缄其口的沉默状态,任由司徒青雨发怒开骂,兀自一言不发……由于怀疑沙伯赫曾经参与盗取毒物和制造毒物,司徒青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暗地里观察自己的这个徒弟,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于是最终认定沙伯赫是没有什么毒物的。但对于故意在他面前失踪了沙硕吉,司徒青雨一直认为其手中还是存有那种毒物的。经历了这次事件,司徒青雨与两个突厥王子之间的关系彻底改变了。沙硕吉再没有跟随司徒青雨学习武艺,几乎完全从后者的视野里消失了。至于沙伯赫,虽然仍旧跟随着司徒青雨学习武艺,但已然被司徒青雨视作了“外人”,师徒之间原本具有的正常教学关系,已经不复存在了。尽管司徒青雨答应过突厥可汗兀布里,要将自己所传承的聚灵一派的武功教与沙伯赫,但当他已经不再信任沙伯赫时,他对于兀布里的承诺也不再能够约束他了。司徒青雨就是这么一个人,常常会感情用事,甚至会因为感情上的好恶而全然不顾“大局”的。对于这种师徒关系的改变,沙伯赫最初感到极为恐慌,想了不少的花样儿来改善自己在师父心目中的形象。但他毕竟是个性情冷淡之人,又贵为突厥王子,向来是不愿意求人的,因此稍微努力了一阵儿之后,不见有何效果,便不再专注于此了。当然,出于对绝世武功的渴慕,沙伯赫绝对不会放弃学习聚灵派武功的机会的。他之所以疏远司徒青雨,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在其与司徒青雨的师徒关系破裂后不久,杜乘雷回到了突厥。有了自己的师父可以依仗了,久未露面的沙硕吉便又出现了;而被司徒青雨冷落的沙伯赫,也开始接近杜乘雷。于是,虽然名义上,司徒青雨与杜乘雷还是一个人带一个徒弟,但实际上,突厥的两个王子都跟随着杜乘雷习武学艺了。对于这件“盗毒制毒”事件,司徒青雨也曾经对杜乘雷提起过。出乎司徒青雨的意料,杜乘雷听后,反应极其平淡。在露出一丝冷笑之后,杜乘雷轻描淡写地说道:“狼子即是如此,不必大惊小怪。”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司徒青雨一直记得这件“盗毒制毒”之事,始终以为沙硕吉还会制造出新的毒物的。因此,当再次从射中允和的箭镞上看到那种剧毒时,他立刻想到射箭之人必是沙硕吉。确定了是何种毒物,以及使毒之人是谁,司徒青雨心中的便有了底气,对于允和的伤情不再担忧了。既然沙硕吉的毒物即是源自自己,司徒青雨自然就有破解之法,允和的伤情即便再严重,在司徒青雨看来,也是无关精要的小事一桩了。不过,正是因为对于自己的这种毒物异常了解,司徒青雨在放下担忧的同时,却丝毫没有放缓脚下的步伐。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合适的所在,给予允和治疗祛毒,否则允和必死无疑。司徒青雨这急匆匆的步伐,虽然完全是为允和着想而如是的,但在跟随在其身后的全一电、古尤和小牛看来,却是以为允和的伤情堪忧,心中不由得焦虑起来。特别是小牛,在央求全一电去说和司徒青雨不成,便隐忍着跟在司徒青雨身后观察。一路走来,不见司徒青雨有加害允和之意,便斗胆越过全一电与古尤,直接追上司徒青雨,向其搭起讪来。“司徒师叔,我是吴小牛,吴知风的徒弟。想来,你一定记得我吧?”小牛搭讪的第一句话,名为自我介绍,实则是句废话。他虽然与司徒青雨见过多次,也曾发生过冲突,但并未有直接的正面接触,指望司徒青雨能够记住他,或许可以,但要求司徒青雨记住他姓甚名谁,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果不其然,对于小牛的自我介绍,司徒青雨在斜睨了他一眼之后,连一个字的回答没有,收回目光,继续向着前方疾行。对于司徒青雨如此冷淡的反应,小牛浑然不以为意。他以为,既然司徒青雨没有口出恶言,就是表示愿意继续这番谈话。既然对方愿意继续,自己何不“得寸进尺”呢?于是,小牛接着问道:“师叔,你这是要将允和带往何处?他的伤势不打紧吧?”这一次,小牛的问题直接而实在,算是讲出了此时的心中所想。司徒青雨听后,又斜眼看了小牛一眼,刚想再次不予理睬,但转念一想,改变了主意。于是,在丝毫没有放缓脚步的同时,对小牛回应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前面有个亭子,你紧赶几步,先到那里,为我背上的这家伙铺就个地方!”司徒青雨的话音刚落,小牛便铆足了气力,向着前方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