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无冢道:“段少年,你我如此僵持,何时方了?今天是毒王的日子,改天你要找鄙人,涯洸川候教。”段煦龙寻思:“涯洸川是什么地方?事后调查,应就知晓。”道:“好啊。”澹台无冢、胡忘潭、霍郎禅、段煦龙向袁丸麒赔了贸然上台打扰之过,下了台去。
眼下高台上只剩袁丸麒一人,尽管钟黛溪已退,但虫宗败给了术宗,名望瞬减,已不能瞒过天下英雄,他缓缓抬头,见群豪脸上神气各显于色,惊奇、失落、失望、鄙视、同情、暗喜,纷纷皆有,偏偏无一人说话,一片寂静的北部广场,谁的心中都有想法。盛典开幕式继续举行,也殊无味道。
袁丸麒道:“今天大喜之日,忽生奇变,各家门派诧异万分,袁某事先也是始料未及。不瞒大家,袁某当年隐居术堂山,不问武林的缘由,便是因为与敝师姐恩怨太过,若锋芒毕露,必定又生祸端,从而连累旁人,何况我本就没有成名扬派,辉映千古之想,幼年得先师栽培,能有今日,也该满足了。愿意和敝下交朋友的门派们,我要向你们说声抱歉了,术堂派成立一事,就此作罢。”
在场群雄“啊”了一声,还待说话,袁丸麒出掌连拍,将那支撑“术堂派盛典开幕式”八字大帘布的木杆根根击断,褐袖一扬,大帘布受到一股怪力,片刻间腐蚀成了一堆灰炭,似蝴蝶般,飘落周边。群雄劝道:“毒王,你没必要这样,一场争斗输赢而已,干嘛因为你师姐而意气用事?”众人喧哗不停。袁丸麒提气喝道:“我意已决,不必相劝,今后还跟往常一样,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术堂派。”群豪神情惨然,连连叹气。
袁丸麒微笑道:“大家看得起袁某,愿意开开心心在此一聚,已经给足了面子……给足了面子……”语音越说越低,“师姐……师姐……你我斗了一辈子,最终还是你赢了……师弟输了……”说到这里,仰天大笑不绝,突然之间,口中狂喷鲜血,身子一瘫,倒了下去。
这一变故实是惊恐万分。霎时间,北部广场上万人群拥挤不堪,尽皆向高台冲去,每人口中都叫唤道:“毒王!“袁丸麒前辈!”“袁毒王,你怎么了?”毒王新徒们吓得呆了,不知是否该随众人一同抢去。武服愁和袁克忧仿佛忘记了自己身负重伤,奔得比谁都快,不一会儿便上台来到师父身旁,只见师父嘴角边满是血渍,却又面含微笑,毫无痛苦之色,不由得悲从中来,跪倒在地,叫道:“师父!师父!”
众人见袁丸麒四肢弯曲瘫痪,如软泥一般,都看出了关键,他多半是凝聚功力于掌心、脚底,向体内逆流强震,接连震碎了四肢筋骨和五脏六腑,而后口喷鲜血,重伤不活。无人心中不乱,说什么也想不到袁丸麒竟遽作自杀之行。
武、袁哭道:“师父,你为什么……”袁丸麒内脏四肢尽毁,口中有气无力,说话声音极低:“服愁,克忧,你俩在我旁边吗?”武、袁忙道:“在!在啊,师父。”袁丸麒微笑道:“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从小到大,很听我的话,师父死了,你俩也听话,咳咳……答应师父,继承虫宗,别让咱西海一门,在我手中断绝……今后不要寻你们师伯寻仇,她好不好,跟咱不相干……”武、袁悲痛之下,只知一个劲地答应。袁丸麒微微一笑,道:“到头来,干什么都一场空……”一说完,头颈一落,瞑目而逝。武服愁、袁克忧伏地放声大哭,泣不成声。众新徒虽刚拜入师门不久,却知袁丸麒对自己甚好,此刻他已逝世,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群雄怅然伤感,立在广场良久,最终无话可说,陆陆续续地退了去。
直至傍晚黄昏,夕阳红光透过术堂山阴暗森林的枝叶间射了进来,群雄才尽数退去。武、袁与众徒哭累了后,或跪或立,一动不动,盯着高台上师父的尸体。暗淡夕阳之光照在袁丸麒褐衣瘦削的躯体之上,老天爷应觉这位面含微笑,瞑目而逝的西海毒王,犹如天神,灵魂永远不会污浊,甚至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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