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时候，我得回趟老家上坟。我的一个亲戚，不是血亲与姻亲，只是沾上点什么边角什么亲吧。搞不清楚什么辈分的事情，上坟的时候碰到的，七七八八的一些陆陆续续回乡上坟的人见到的他，我从爷爷的坟头出来，点的香还未燃完，不想呆在那里，因为四下一看，就是个杂草丛生的一座山。稍不留神，脚下踩着一个什么人家的祖坟。原本那些山林村生产队什么的老早以前就荒芜人烟了。空起的。天气有点儿毛毛雨。好不容易不知道踩着多少别人家的什么坟头绕着出了那山，鞋子沾满了黄色的厚重的泥土。找到从前，好像是小时候在乡下过暑假时玩过的一个坝坝，记得那个时候周围的青枝绿色的田土中间连着村子的一块石头砌成的坝子，眼下也是生滿了野草，找不到一块歇脚的地方，忽然看到显露出在路边的野花野草丛生的地方有块石头，可能来上坟的什么人弄出来歇脚的吧，还有些潮润，太累了，必须坐一下。干脆将挎着的真皮包包垫在上面坐下。刚才喘过气来，见到小路下陆陆续续抑或三五个，抑或一两个的穿戴整齐的男女上来了。可能都是回乡来上坟的人吧。我想。歇息了大半个小时了，准备又开走起，从这荒芜之地走到大公路，至少二小时。都是崎岖的山路，摩托车都开不了。站起来，收拾好包依然挎在肩上。忽然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大约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吧，走到我跟前：“三姐！你也来上坟呀”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望着我说。先是一症“我是小时候就在堰塘边坐的那家的华娃儿啊！你们城里读书放暑假的时候，回来耍，我还给你摘了那树上的一畚箕大黄杏的呀……”“想起米了，想起来了。”“你也是……”“给我老汉妈妈，爷爷婆婆，外公外婆他们上坟。”“三姐你能不能等我一下，不要一个钟头，我烧点紙就下来，我们一起走。那公路边我开了车来的。主要是有点事情想向你咨询。行不？”“我的车也停在那场口的”一想，既然是这样，就等上个把小时吧。也许真的有什么要咨询的。答应了下来。他迈开脚步往山上去了。一个人只有到周围环境转转。一下就转到他说的堰塘边，什么东西堰塘哦，记得小时候这里一潭青幽幽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夏天的时候，水面又复盖着绿翳的荷叶。间或伸长的粉色的花儿，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茂叶繁。仿佛遮盖住小半个水面。他们家就是在那树的旁边不远点的地方。几间青瓦房。眼下的埏塘就是一潭浑浊不堪的水，水面浮着些彩色的塑料包装袋。发出股腐臭味道。只有那棵树枝杆残败的样子拆在那里，仿佛是被人砍过或许是移动栽在其他地方未挪走。露出些白色的根茎在光天化日之下。年生日久的也发黄了。

  从前这个院子是有些历史遗迹的。小时候听我爷爷那辈人讲过，说爷爷他们的祖上是清朝的什么官员，有些来头解甲归田后建的这个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金门银门铜门。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样子呢是有三道门，房子依山而建，从山上的弯曲的泥土路走下来，最后走到一片至少一米宽的青石板路面，算是进了院子的第一道大门，台阶下一个半月形的石头坝子，就是我刚才坐在那里歇会儿的地方。大门记得叫朝门。进去又是一片正方形的石头砌成的坝子，四面筑着厚厚的围墙。坝子前面又是一道门，左右边还各有一个小门，好像通着外面的山林，也筑有小的院子，住着些人家。那才刚上山烧纸的华子他们家就住在右手边的这个小门外面的。往前走上一排石梯，越过高高的门槛进去，左右两边都是挨一挨二的房子，中间一个高高的天井。坝子四固筑有明沟，迈过前面的沟坎直接往里去才是一个精巧别致一些的院子，周围环境优雅，都是房子，门槛窗棂什么的都雕龙刻凤，具我爷爷讲，祖上是有些出处的什么官儿，那朝门口的石头什么墙面都雕着四个爪子的龙哩。当然我见过的样子已经面目全非了。残桓断迹的地方抑或看到点什么蜘蛛马迹斑斑的破碑什么的，杵在那里当人歇脚坐的地方。我爷爷婆婆他们当时就住那正中几大间房子。记得进门叫朝屋，左右叫厢房，厚实的砖柱土墙，门窗皆是老旧的木质材料，刻着好看的花纹。涂着黑色的土漆。缝隙中积淀着不同年间的些灰尘形成油腻的污垢。窗户外面皆是山坡，一年四季绿翳一遍。夏天的时候，大白天的听得见那山坡上的鸟儿此起彼伏的叫声。见或下着小雨，那声音真的清翠欲滴的感觉。

  而今眼目下，从前的院子非但面目无存，到处是断桓残璧。听些个什么亲戚说，好东西都弄去卖了，各家的门窗好点的也拆卸出去卖了。都出去打工住城市里了，有租房的有买房的，也有发达，不发达的。老点的不是自然死亡就是患病死亡。也有年纪活得长的跟子女过去了。去世的都把坟砌在山上的。其中有几座大坟说是祖先们的。杂草丛生。周围间或有好点的树子早己被那些什么人家拉出来运出去卖了錢。那山上的好点的树子也是。只剩下遍山的齐人高的杂草灌木。

  从前绿翳成荒芜，

  千古只读桃花园。

  雨停了下来，有些冷气袭身，把羽绒服的帽子翻台来戴起。感觉好多了。忽然又太阳花花的，依然转回那先前的石头上坐着，还是用皮包垫着。还好，只见华子远远下来了。满脸堆笑。一前一后走在尚还有些泥泞的路上，他忽然从兜里掏出来一包东西递给我说“这个是最近掏的，是个很大的古坟，更是从手上弄下来的，绝对真货，摸到都是冰凉冰凉的老东西。”我一看是两个玉手镯。这些真货只能转给亲戚……你看嘛”前些年是听到有老家的人说他在做这个事，不知道是他。说还开了个什么店店挂牌营业。我听了他的对货物的评估报告，心想，真的从死者手上直接摘下的，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一想，有些恐惧……还没想完，忽然他的手机响了“屋里娃儿高烧四十二度你死到哪里去了……喊你不要去掏那个死人子身上的东西！邪气背时到我们娃儿身上了……”“三姐你先走到，我把这老东西弄回去还给人家”说完匆匆又往后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