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挤出一个微笑,端起茶盅舔了舔。茶水的味道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刺激,口味居然有点像普洱,不太涩,但是茶味也很淡薄,和杯中液体浓厚的质感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他一口喝干了小盅里的茶水,举起茶盅又嗅了嗅,味道还是淡淡的……倒不是说茶香有多“淡雅”,而是一种整体的“淡化”。
自从走进这间似是而非的酒店起,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刺激,都变得越来越模糊。所有的色彩都极为平庸,触觉几近于麻木,背景中存在着一些朦朦胧胧的白噪音,却无从分辨声音的源头,就像是他所有的感觉都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样。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一开始还让他担心过,以为是感冒或是抑郁症的前兆,现在,他反倒能放下心来了。
华先生抬起头来,自信地与客户的复眼对视着。
“您要不要看看货?”
买家将手中的茶盅放回托盘中,用第二对肢锐利的前端扣住托盘的一角,将整套茶具挪开了些。
它点点头:“确实也是时候了。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华先生向前倾了倾身子,把手上的小盅放回去,屁股也顺带往前挪了挪:“哪里哪里,能喝到您这泡茶也是我的运气,这茶真的不错,喝得我是两腋生风……”他把手提箱从沙发下提出来,放在桌面上打开,那柄金币编成的小宝剑躺在黑色的绸缎间,散发出温柔的金光。
华先生一个多月前接手这件货物的时候,它的光芒还更为耀眼些。当时他用一块海绵将之立在一支倒立着的扩口玻璃瓶中,就像拉长的圣诞雪花球一样,在向客户展示的时候,可以最大程度地展示出诱人的光芒。
但是这柄剑的光芒很快就黯淡了下去,串联金币的红绳也腐烂了,原定的展示方案只能作废。好在那根绳子只起到了装饰性的作用,金币之间并非熔铸为一体,而是靠表面上的纹路互相咬合固定的。于是华先生订做了一口手提箱,把金剑摆了进去。黑色的绸缎可以衬托出金剑上微弱的光芒,也方便他取出来拆下金币,向客户展示其中的奥妙。
他的这位买家通过一位介绍人找到了华先生,说是想现场看看实物,于是华先生就千里迢迢从伊维沙岛的度假别墅赶了过来。刚下飞机,他就听说了上家,那个把金剑卖给他的二世祖——据说是乌克兰某位食品大亨的公子——在车祸中遇难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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