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初八,立秋,煞西,冲蛇。清和镇例行赶集的日子。天公作美,这天风和日丽,气爽宜人,正是出门行走的好日子。有凤来仪,四乡八里的村民潮水般赶往清和镇。
大清早,天朦朦,路上行人便已纷纷,三五一群,妯长娌短拉扯着家常,叽叽喳喳,其热闹激烈的程度绝不下于枝头欢畅鸣叫的鸟儿。
小径曲折,南北走向,蜿蜒通往清和镇。路旁有棵榕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下杂乱无章摆放着十来张桌椅。一块三尺来长的白帆布挂在竹竿上,随风摆动,其上有四字狂草,书道——么老面摊。
杨经风独踞一桌,双手捧着一海碗阳春面,哧溜哧溜吸食着。瞧他一副不雅的吃相,十足就像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饿死鬼,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连连皱眉。
“三位客官!快入座,请问你们需要些什么?”面摊么老略显谙哑的嗓子忽然在身旁响起。杨经风恰好喝尽最后一口剩汤,放下空碗,侧头一看,只见临桌不知何时来了三人,一律青衣幞头,颇有几分书生气。其中一人手摇孔明扇,鹰钩鼻,面白无须;一人豆子眼,八字胡须,神色甚是精明;另外一人则是精瘦如竿,苦瓜脸,眉头蹙紧,仿佛银子丢失,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三人大马金刀一坐,鹰钩鼻先开口说道:“店家!随便先上来四碗汤面吧,要辣滴,越辣越好。”么老应喏一声,便忙活开来。人只有三个,却为什么叫四碗汤面呢?这个店家没有去问,根本无须深究,只要照客人的吩咐做事即可。管他要多少,最好如韩信的将兵多多益善,叫的多,银子便哗啦啦滚来,不就是自己所祈盼的么?至于客人是否会涨爆肚皮就不是他所能考虑的范围了,再说了,若客人不傻,吃不完也可以兜着走嘛!
别看么老风烛残年,又老又瘦,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迟暮光景,手脚却是相当麻利娴熟,又有乖巧的小孙女一旁帮副,不多时,四大碗头的麻辣酱牛肉面便端了上席。
“老丈,你的手艺不赖,这碗阳春面的味道真不错!给我也来一碗这个牛肉面么?微辣可以!”杨经风本打算要结账走人了,但临桌飘来阵阵扑鼻诱惑的香味,实在禁受不住,加上肚皮只有半饱,尽管手头拮倨,那也管不了这许多啦,多吃一碗再说,不够付账的话,大不了就留下来洗碟子抹桌子,总之,几文钱难不倒一条好汉就是。
“好的!客官少待,马上就来。”俄倾,牛肉汤面就端了上来,杨经风埋头便吃,不过这次斯文了许多,慢吞细嚼。“怎么回事?都这么长时间了老大还不赶上来,莫不是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吧?”杨经风余光一瞥,看见开口说话的乃是苦瓜脸,只见他一张狭长的苦瓜脸此时拉得更长,不知他在担心着什么呢?
鹰钩鼻怫然不悦,怒斥:“老四!闭上你的臭乌鸦嘴,整天就只会杞人忧天。就那丁点儿芝麻小事,老大只凭一人之力肯定就能够轻松摆平,很快他就会赶上来啦。不过……只怕过个半会,这碗汤面就凉了,味道就不鲜美啦,不如……我们把它先吃了如何?”
豆子眼没有异言,附和道:“吃就吃呗,等老大来了再叫过一碗就是!只是面就一碗,咱们却有三人,分而食之嘛,不过瘾!一人独享才叫爽。只不过归谁呢?咱们就得好好商量商量……”鹰钩鼻笑道:“有什么好商量的!咱们打上一架,谁赢了就归谁……”苦瓜脸急道:“这怎么行?老二,你这摆明了欺负俺力气小……”鹰钩鼻道:“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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