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想了想道:“不足二成。”
高杰又是一惊,“这么低!”
孙传庭叹道:“我在京师牢狱中关了三年,刚刚出狱,皇帝问我能否击败闯贼。当时我对闯贼和官军实力变化不十分了解,还按着三四年前,我在潼关南原击败闯贼李自成的时候估算,所以只要了五千精兵,一年的陕西税收。等我到了陕西之后,才发现形势变化了,已经不是当年的敌我实力,此刻我再想向皇帝上书解释,就变得十分被动。而且皇帝急躁,不给我军饷,也不给我从容练兵的时间。咱们的疲惫之师对上闯贼的百战精兵,你说胜率能有多少,二成都多了!”
高杰轻声道:“督师,属下有一个法子,既能保全督师自己,又能保全众将士和整个陕西百姓。”
孙传庭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让我学左良玉,拥兵自重,违抗圣命,逗留潼关?”
高杰点头道:“正是如此,属下也看明白了,朝廷就是那么一回事,这十多年来朝廷对巡抚、总督、督师、总理等统兵大臣,说撤就撤,说逮就逮,说下狱就下狱,说杀就杀。但对于各镇将领却尽量隐忍宽容,这种情形不用末将细说,大人知之甚悉,对那些倒霉的统兵大臣,不管地位和名望有多么高,毕竟都是文臣,朝廷知道他们自己不敢造反,手下也没有众多亲信将士会鼓噪哗变,所以用他的时候恩礼优渥。不满意的时候就毫不容情,当今皇上就是一个这么刻薄寡恩的人。他对于各镇的宽容并非真的宽容,而是因为他势不得已,害怕激起兵变。大人知道那年罗猴山之战么?”
孙传庭微微点头,罗猴山之战是杨嗣昌督师的时候,围剿张献忠,左良玉故意不出兵,导致数路官军被张献忠打败,张献忠突围,冲破了杨嗣昌好不容易布下的包围圈。
高杰接着说:“这次大战中,左良玉如此跋扈,不听指挥,但朝廷不敢对他从严治罪,只是将他贬了三级,戴罪立功,过了三个月又将左良玉封为‘平贼将军’。为何如此,只因为左良玉重兵在手,朝廷害怕激变。与之对照的是,此次战役中,河南镇总兵张任学责任不大,却被削籍为民,一生前程断送。为什么?因为张任学是个文官做总兵,莅事不久,对手下将士并无恩信,朝廷不害怕对他严厉处分会激起兵变。在当前这种世道,做大将的,谁手中兵多,谁就可以不听朝廷的话,长保富贵。谁的兵少,无力量要挟朝廷,就得听朝廷任意摆布,吉凶难保。”
高杰顿了一顿才道:“现在大人统兵潼关,麾下十多位将领都是大人亲信,愿与大人共进退,不管大人做出什么决定,将领们都能拥护。如果大人不听圣令,携大军逗留潼关,朝廷不会有任何办法。我猜圣上不但不能处罚你,还会下旨优容。这样咱们既能在与闯贼的较量中占据地利,又能与朝廷的角力中占据上风,可谓一举两得。反之,大人如果执意出关,贸然与闯贼决战,就像大人预料那般,二成胜率不到。而闯贼精兵强将却能以逸待劳,大人觉得还能全师而退么?就算侥幸不死,退回潼关,手下亲兵爱将死伤惨重,朝廷还能对大人稍稍宽容么?只怕会把战败和擅杀乡绅的罪名一起清算,那时候大人轻则入狱,重则成为第二个贺人龙,成了大人的终身之耻。末将今日言语爽直,不知忌讳,恳乞大人三思!”
孙传庭心中很认同高杰的话,这些道理其实他都心知肚明,但多年来受到的忠君爱国思想,让他还是摇头道:“士为知己者死!”
高杰连忙道:“可当今圣上并非大人的知己啊!而且依属下所见,大明气数恐怕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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