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夜深人静的天台上对着茫然的灯海发呆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回到人生中某个瞬间,或许对于于青阳来说,这个世界意义的全部都来自潜藏于心的那个身穿和光同辉般白裙的她吧!
五月末尾的台风裹挟暴雨席卷了吴折,层云之中电光攒动。离家出走奔逃至浙江的于青阳顶着背包在街头巷尾奔逃避雨,在这个曾经熟识又陷陌生的城市里他有如无根浮萍任风雨漂泊无定,最终有所命中注定的风将他吹到了那座石亭外,让他接受了来自命运的馈赠。
初见时她蜷缩在雨亭的石凳上,像只缩成团的无助的猫,出神地看着落叶飘落的湖里,泛起涟漪,在身处亭外雨幕少年的相望下她伸手接住了雨。
“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一朵野花里一个天堂,把无限放在你手掌上,永恒在一刹那里收藏。”诗人布莱克的诗在那一刻像天际骤闪的雷鸣在于青阳心头奏响,在那恍惚的注视中他的耳畔隐约萦绕着栖涧中的蝉鸣。蝉声浮躁,而那个夏天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那年于青阳在坡堤古迹冢柳亭遇见她时,他17岁,而她19岁。只是那年明明凳倚绯红长伞穿着米咖色连衣裙的她在梦乡中却是一袭洒满金色光辉的白裙,或许是因为在所有颜色里白色最能承应光的颜色,而在于青阳最为狼狈仓皇的年岁里她带着夏日的光走来,将男孩眼中单薄而残酷的世界照亮。
沉溺于回忆而内心雀跃的于青阳忽然听闻有声潮伴随强风扑面涌来,他好奇地四下张望,随后将身体探出窗口直仰天空。
倾听伶仃大醉的骆为诉苦的大斩静静地抽着烟,他抽烟很烈也抽的很慢,烟丝飘起像蛛丝般缠绕在他的板寸上,沉思中久远如锤凿雕刻的石塑,有时风能吹走他紧蹙的眉宇间自带的愁,有时只能吹尽他手中猩红的烟火,借着照亮古钟的灯光他看向阁楼中消瘦又孤独的人影,抽了一口烟。
他知道于青阳的沉默是一种伪装,他印象中的于青阳很健谈,只是或许刚来到这个城市的他并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于是就渐渐地成了他们眼中孤僻高冷的人,而于青阳也选择用沉默默认而非以事实去争辩。
这或是一个孤独得让人羡慕的人,大斩想,懦弱让人缺乏勇气抗争现实,但同时也唯有内心世界值得让其沉醉的人才有勇气忽略现实的引力,大斩相信于青阳是后者,若是需要什么理由的话……
“就交付给直觉吧。”大斩暗自说着掸了掸烟灰,仰望夜幕的眼底忽然如星闪耀,在那道逆空而上的流光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数百束礼花在广场同时发射,焰火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划过灯火闪烁的大厦,逆射天际在空中绽开,天青、湖蓝、石白……色彩随花开涂抹天空,照亮了夜晚的湖面极其幽暗又极其宽广,像是镜面把这个城市衬托如海天一线般梦幻,脱落的花瓣闪烁着变成了流星,从天空坠落,又从地上升起,这是一个被光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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