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缺乏资金,缺乏设计能力,缺乏渠道,也不懂现代经营管理,整个生产模式都非常老旧,领导者也能力平平,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工厂破产,工人集资的钱全部赔光,牵头的老检查长以及工会主席会身败名裂,成为工人唾骂的对象。
外行人看别人做事,总觉得特别简单,就像网络中随便抄首歌就火了,随便拍部电影就红了,谁便捣鼓家公司就拳打阿里脚踏腾讯,成世界首富了。
现实世界不可能这么简单,服装行业更是如此。郑道有个同学毕业后到羊城一家服装厂担任设计师,他设计的服装在市场上反响非常好,给公司带来了上千万的利润。他渐渐有了别心思,觉得我设计的服装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不自己干呢?于是,他凑够几十万开了家公司。然而,事情远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本很受欢迎的设计,等到他自己去卖的时候在市场上却卖不动。一年下来他亏了几十万,最终只能关掉公司。
青纺厂的情况跟大风厂类似,想活下来只能转型,向服装领域进军。可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以青纺厂的条件是不可能在服装市场杀出一条血路的。
等郑建国和张清芳回来后,郑道把下午在青纺厂见到的告诉郑建国,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爸,你说如果彭云龙下课,换成懂经营的人上台,能不能把青纺厂救活?”
郑建国沉吟了几秒钟,缓缓摇头:“青纺现在是神仙难救,已经在破产边缘。你可能不知道青纺债务有多严重。青纺资产大概两个亿左右,现在欠银行的钱都一个多亿了,还欠税金1000多万,欠社会保险费1000多万,欠电费1000多万,欠棉麻公司的原材料费1000多万。现在青纺已经到了资不抵债边缘,破产是迟早的事。”
郑道不解地道:“我记得青纺厂技术不错,设备也比较先进,甚至可以生产100支的高支棉,在市场上应该有竞争力的,怎么会搞到今天这步田地?”
郑建国眼中流露两分骄傲来:“青纺的设备在整个青江省都算好的,整个纺部三个分厂有9万纱锭,一纺三万多锭,二纺近三万锭,三纺二万多锭,6000多线锭,600头气流纺;所纺品种包含全棉、纯涤及混纺纱线,纱支从6支到100支。青纺拥有瑞士立达C4/B5-5清钢联,立达精梳机,东瀛村田自动络筒机。织部分厂拥有织机264台,其中有东瀛进口的新型喷气织机78台,德国产祖克浆纱机一台;另配有国产高速整经机。设备的新度、精度和品种适应性在省内都名列前茅。”
郑道问道:“设备很先进,技术也不弱,怎么会搞到今天这步田地呢?”
郑建国长叹一声:“我也经常跟厂里的人聊这个问题,我觉得有几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富裕人员太多,学校、医院、幼儿、托儿所等机构花钱我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工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按照青纺的规模,3000多工人就够了,但实际上青纺有多少人,有6000多啊,有2000多富裕人员。每年支付给他们的工资以及各种福利性补贴就要上千万。
另外一个,国家制定了很多政策,但地方上不执行不力。90年代初纺织行业开始陷入亏损,国家为了扭转局面,制定了很多优惠政策。比如国家规定大中型绵纺企业可以采取税收包干政策,按照这个政策青纺每年只需交税500万多万的税,但市里面不执行,还是让青纺按原来的缴税,每年要多缴5,600万的税。
彭云龙也有责任,95年股改后,大家集资了几千万,引进设备搞技改,想要追赶国际先进水平,彭云龙他们由于盲目追逐市场,技改的产品定位出现偏差,产品与市场未能真正接轨,致使项目投产后,没有发挥出预期的效益。比如彭云龙提出贡缎利润高,要搞贡缎,这东西听上去不错,利润非常高,但市场有限,而且研发时间比较长,所以,很多人反对,但彭云龙根本不听,坚持要搞。我们厂研发能力比较弱,搞了两年才搞好,等我们搞出来的时候,贡缎已经供大于求,根本卖不出去了。
还有一个,就是采购过程中吃回扣太厉害,厂里很多采购的原料和零配件的价格都高于市场价。比如青纺每年需要煤炭一万多吨,市场上煤炭价格就80块一吨,而厂里的采购价是多少,你知道吗?120一吨,质量还特别差。光是煤炭这一项,每年就要多花4,5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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