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特特是原******李富春和夫人蔡畅的女儿，其舅蔡和森是与***一起赴法勤工俭学、与***一起从事革命的中国共产党早期革命家。记者今年40多岁，李老近80岁，开始我叫她李阿姨。可她说，叫我李大姐就行。我说，那不行。她说，“我女儿都50多岁了，但党内都叫我李大姐。”我想，大概在她心里面，还存着“党内”这个美好的记忆。于是，应了她的叫法，我们便叫她李大姐。

        记者约好了李大姐去采访，她便等在家里。当我们从木樨地一幢普通的大楼坐着电梯上到十层时，轻轻地敲门，门即打开，一位精神尚好的奶奶即在门里热情地拉住我们的手，“是记者啊”，把我们让进了屋里。只见她满头银发，给她清瘦的面容更增加了几分庄重。对面墙上满墙贴着照片，那里有***、***、***、***、宋庆龄等老一辈革命家与他们夫妇的合影，有当年他们夫妇参加各种活动的留念。我们情不自禁地来流览当年风云岁月中老一代的风采时，老人站起来，一张一张地给我们讲述照片的背景来历。等我们拍完照片，我们才开始了与扶贫有关的话题。

        “没有啥的，真的，没有啥的，看到那种生活，谁都会心酸，都会为他们做些事的。”大姐虽是精神尚好，但人毕竟老了，说话开始断断续续起来。她说的“没有啥的”是说她的事没有什么可采访的，我们问，“您说什么心酸的事儿呀？”于是她的话匣子就这样从西部的贫穷与落后打开了。整理出老人的采访，连接了她的故事，我们心里的痛便不时地隐隐发作。

        扶贫路上

        1986年，改革开放已经实行多年的中国大地，到处可以见到生机与活力，人们改变贫穷落后面貌的各项工作全面展开。就在这一年，中国扶贫基金会在人民大会堂成立了。也就在这时，李大姐退休后被吸收加入了基金会组织。从这一年开始，大姐就又有了一分事业，那就是扶贫，又有了一样责任，那就是救助。她说，十多年来，她先后去了四川、重庆、广西、云南、贵州、甘肃、宁夏、新疆、内蒙古、黑龙江等西南、西北、东北的大部分贫困地区，走过了那里的山山水水，在农家的土坑上睡过觉，同一个锅里吃过饭。那里留下了她的汗水和泪水，留下了她深情的呼唤和期盼。

        “你们见过沙漠，可你们见过石漠吗？”老人问我们。

        “什么叫石漠？没有。”我们说。

        大姐说，石漠就全是石头，石头的山，石头的地，石头的河，总之，满眼都是石头，在云南、广西、贵州等西南地区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这种地方。她说，老百姓就生活在这样的石漠里，他们种的地全在石头上，一分地才种几颗苗。在那个地方，人多地少，交通不便，老百姓真是苦啊。在甘肃、宁夏、新疆等西北地区，干旱把大地全变成了黄色，有些地方用汽车运水，等汽车来时，牲口跟着汽车一边跑一边叫，等追上了，挤在车门前，推不开。在宁夏，有一次，去老乡家里，老乡照顾他们，给他们打来一碗水，让他们洗脸。洗完脸，刚要泼，老乡急了，一把夺过来说，不能倒，还有用哩。原来，一小碗水洗了菜就洗脸，洗了脸就洗锅，洗了锅就喂猪喂鸡。

        “水啊，在这些地方就这样珍贵。”大姐眼里噙上了泪花，“这些地方的穷，都是因为没有水造成的。”大姐说，她走过的地方，大同小异，共同的一点就是穷。

        “人怎么能那样活着啊，这不公平啊。现在的人，有些富得流油，一顿饭不知吃掉多少，可是在这些地方，他们还连饭都吃不饱。孩子们穷得没衣服穿。”老人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大家都是社会主义啊。”我们看到，善良的老人心里是多么心痛，多么不安。

        于是，她走过一个地方，就不仅了解他们的贫困，更主要的是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在老人不太清楚的记忆里，她大体走过140多个县，走过几百个小山村。而这些县，她都尽力跑了项目，或者帮助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她联系架桥，打隧道，修公路，办学校，打井蓄水，建加工厂。她走到哪里，凡听到的，见到的，只要和扶贫有关的事儿，有时和扶贫不沾边，只要自己能办到的，她都尽力去办。粗略算算，十几年来，经她管过跑过的项目每县至少也有一个两个，在这些项目中，有些只是无形的，而有些动则达到几千万元，有些项目在地方扶贫中发挥了很好的带动作用。

        李大姐跑项目，是一脚落地，一手通天。落地就是把事办到最底层，让老百姓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通天就是向省市区领导或北京的头头脑脑们说情，其中最多的是大民营企业家。在她手上，有一大本照片，那里有西部贫困的真实记载，她走到哪里，就把这些照片拿给人家看，向他们讲述穷困地方的苦，然后向他们伸手要东西。大姐说，有时，她就像一个讨饭的人一样，每到一个单位，总是不厌其烦地向那些小处长、小县长们诉苦，说那么多“新鲜事”，有时候惹得人家烦。有人说，你一个老太太，退休了不在家好好养着，瞎管那些闲事干什么？可是她说她心里不安，她睡不住啊，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穷人，那么多上不起学的孩子。

        老人露出一脸的无奈。那些老板，向他们要钱，可真是跑断腿，磨破嘴，坐冷板凳，看冷脸色，听冷言语。十有八九都不给，就是给了，也要向她提这条件，那条件，一大堆，叫你无法应付。有要批地的，有要批文的，有要名人或哪位大人物出面办事的。她说，有一家，就光一个地皮的批文，她就整整跑了一年。而有的老板，事儿办成了，钱却不给了，不但不理你，连电话也不通了，人也找不到了。

        由此我们想到，李大姐在她跑成和未跑成的那些项目中，花费了多少精力，她是怎样把一颗滚烫的心掏出来交给贫困地区的人民？这些，有谁能知其全部。她向我们讲了一件趣事，她说，她想到王震的儿子企业办得大，想让他妈妈给说说情，给点资助。她去了，向王震夫人一说，老人翻箱倒柜，从自己家里寻出三千元钱交给她，说这就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她闷了好一阵，说，我不是向你来要钱，我是想——这事，让李大姐难过了好多天。

        “我心流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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