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些钱,一晚没睡。他其实脑瓜子比我要聪明,平时考试成绩也要比我好,而且我是哥哥,虽然只大了几分钟,但哥哥就是哥哥,去打工赚钱的是我才对。可事已至此,我只好拿着那些钱,又去找大伯借了一些,勉强凑够了学费和伙食费。”
“之后好长时间,我才再次收到他的来信。信里依旧是那简单的三个字,不过钱却多了很多,全是崭新的一百块,不薄不厚。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在医院试药赚的钱。”
“我刚才就说过,我读书的本事没他好。虽然考上了大学,但也就是个很普通的二本。我心里也很清楚,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就这么勤工俭学,读完了大学,毕业了,我并没能找到一个像他想象的那么光鲜的工作。”
“后来我接到个老乡的电话,说碰巧遇见了他。我便循着地址找了过去,找了三天,找到了,在一片建筑工地上。我没有惊动他,就远远地看着。我想知道,他这么多年说的我很好,到底是多好。其实结果都写在他那张脸上。他不过24岁,脸却仿佛我们父亲死时侯的样子,黝黑,粗糙。靠着两包烟,我从他一个工友处了解了他的近况。他就是个纯粹出卖力气的小工,明明很高很壮,但挺和善,透露着傻气。别的工友都喜欢捉弄他。”
“等我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蜕皮的脸,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用无处安放的手摸了摸安全帽,叫了声‘哥’。我没答应。他便憨憨地笑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他。真的,在那之前,我只知道生活会改变一个人,但我没想过会改变的那么彻底。以前的他笑起来是个特别有灵性的孩子,但现在,他笑起来,整就一个大脑发育迟滞的傻子。”
“他说要请我吃饭。我们走了好久,才走出那片荒郊,来到一个小镇。他精挑细选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卫生干净,也符合他心目中大学生应该用餐的小饭馆。进了饭馆,他帮我擦座椅,但他的手其实还没有那张座椅干净。他擦了好久,越擦越脏,最后只能傻笑着看着我,不敢说话。这时我才看到,他那双和我一样年纪的手上,长满了黄而厚实的茧,还有几道很深的裂口。”
“我们点了四菜一汤,但我其实没动几筷子,全被他一人吃了个精光。看着他那张傻笑的脸,我什么都吃不下。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他不敢跟我说,怕满嘴的粗鄙腔调遭我嫌弃,我则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老家已经陌生得快要记不清样子,同村的老乡也大都没有了联系。专业课程?明星八卦?还是游戏娱乐?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和他会有寒暄都找不到话的一天。”
“吃完了饭,他说他要回去干活,因为请半天假得扣两天的工资。我送他回工地,中途路过一个自助银行,他让我帮他取十万块钱,因为他不会用自助取款机。等我取出来,我把钱递给他,他却没接,说我更需要,说他在这包吃包住,不需要用钱,而我该找媳妇了,用钱的地方有很多。其实他那本存折里,取出这十万块钱之后,就只剩下836块七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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