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剑寒兄,你还是老样子啊。”“嗯?是谁?”傅剑寒睡眼惺忪,身边摆满了酒坛,待得他揉着眼睛看清是未明后,登时扑了上来将未明一把抱住,“这、嗝……这不是未明、未明兄弟嘛!老杨他们说你,说你什么来着……哦对,勾结魔教,但他们不信,还、还到处找你想问个清楚呢?呃,嗝!我对老杨说,别着急,未明兄肯定是个大好人,错不了的!我就在杜康村等着他,他这么好酒,一定忍不住要来喝上一坛,嘿嘿嘿,真被我料中了!老杨他们还、还不信!回头我可要……好好数落他们一番……就是等得太久,忍不住喝了一些,把原本给你留的都……”抱着未明说了许多醉话后,傅剑寒终于耷拉下头,沉沉睡去。
“未明,这也是你的好酒友吧。”“嗯,他也是‘饮中四侠’。”未明轻轻扶着傅剑寒坐靠在酒坛边,眼角不由有些湿润,“能结识到这种朋友,当真是我东方未明的福分。”两人途经杜康村时,未明突然想起昔日与风吹雪在此痛饮的情形,便提议故地重游一番,风吹雪自是欣然答应。没想到两人才刚走到酒馆门口,就发现不远处的草地上堆成小山的酒坛,走过去一看,便见到了这番情景。“知道连河洛大侠江天雄可能是天意城主后,我曾一度怀疑世间是否真的存在好人——或许每个人不过是坏的程度不同。不过见到你这几位朋友,倒是让我燃起了希望。”“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算不得好人么!”未明委屈地说道,风吹雪微微一笑,提起身边的一坛佳酿,答道:“东方少侠自然是举世无双的好人,是在下失言了,容我自罚一坛以作赔礼。”故地重游,风吹雪也是心情大好,故意用回男装时的措辞,令未明忍俊不禁。“看不出来风兄弟还是个痛快人,我还当你只是个嘴巴恶毒,刻薄古怪之人呢!”“那小弟还真是多谢东方兄的称赞。”风吹雪白了未明一眼,一如往昔,“东方兄,请。”“请!”
“哎呦,喝酒怎么不带上我!未明兄太不够意思了!”过了好一阵子,傅剑寒才悠悠醒转,闻着扑鼻的酒香,顿时又充满力气,一跃而起。三人开怀畅饮,未明也将天王的故事以及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傅剑寒,待得未明说完,傅剑寒大笑道:“未明兄,傅某此生只一句话,有兄弟、有酒,足矣!对这些陈年恩怨,桃花源大业什么的,傅某完全提不起兴趣,所以你也不用和我说这么多。还是一句话,你若用得上傅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哈哈哈,剑寒兄当真是痛快人,能得此知己,未明三生有幸。说来剑南兄已经在北丑居等着了,到时候把酒言欢,岂不快哉!”“剑南兄也在?那真是再好没有!未明兄,我现在就去找老杨,到时候把他也拽到你那什么北丑居,我们饮中四侠重聚,喝他个三天三夜!”“一言为定!”
“未明,你还未洗清嫌疑,就这样去洛阳,不太合适吧?”“额,我突然想到长虹镖局的关伟在江湖上甚有人脉,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实在是事半功倍。”“呵呵,我看你对关少镖头倒是不怎么上心,只是想着去侠隐阁喝上一杯吧!”“这,雪妹,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动机被人一语道破,未明只得坦言,风吹雪掩嘴轻笑道:“说什么呢,不过上次在杭州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冷落了她,我也该好好向她道歉才对。”两人商议已定,乔装打扮正欲混进城中,却在城门口不得不改变计划。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乞丐,拿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脏馒头,大步走出城来。未明与丐帮有过接触,乞丐见得多了本也不足为奇。可是虽已残破不堪,布满污垢,但此人所穿的确是天龙教的服饰无疑。未明与风吹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悄然跟上了乞丐。那乞丐丝毫没有察觉两人,自顾自地走着,很快来到城郊的一间荒废的破庙之中,这破庙过去是白马寺的分院,后因附近出了人命,灵相禅师觉得不吉故而将其废弃。那乞丐毫不在意四周遍布的蛛网,坐在寺中破旧的蒲团上,狼吞虎咽起来。
“你们是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见到未明走近,那乞丐吓得连馒头都掉落在地,面如土色,颤抖不止。未明心中奇怪,只道此人已神志不清,便没有提防,将乔装的斗笠与面罩取了下来。怎料那乞丐看到未明的模样后,猛地站起身来,手指未明,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是惊惧到极点的表现,未明正欲出声安抚,那乞丐却大叫道:“不要,不要!亡魂来了,亡魂又来了!左护法,饶了小人吧,求求你放过我吧,你不是我杀的!”轰,未明感觉到脑海中发出了一声爆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血液疯狂地涌入脑中,但是却根本无法思考。左护法,左护法?!难道会是……爹爹?未明脸色惨白,努力维持所剩无几的神智,尽量平缓地说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天啊,这张脸孔,真的是左护法!左护法,饶了我吧,不要找我索命,不要杀我,你真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我,啊!!不要杀我,不要……咳咳……”未明的五指紧紧扣住了乞丐的咽喉,这绝非什么友善的问候,然而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将乞丐整个人提起,让他挣扎一番后,未明才稍稍松开手指,令他得以喘息:“不错,我正是天龙教的左护法,东方曦,今儿我找你索命来了!”未明的声音冰冷得近乎残酷,乞丐的脸已因缺氧而涨得发青,然而未明却毫无松手的打算,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心中仅仅剩下一个念头,他必须知道真相。
“不,左护法,求求您,绝不是小人啊!真的不是……左护法与夫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怎、怎敢忘恩负义……不、不是小人……”“那,你都看见了是不是?说,把当天的情形,我死去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看来此人并非真凶,未明这才解开束缚,那乞丐大口地呼吸着,然后看着未明,以一种绝望的声调说道:“是……小人,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面,咳咳……太、太可怕了。有好多人马,分不清是哪家的,但他们都在追杀您还有您的夫人……有些人被您杀了,又有一些人……互相争斗而死……他们临死前还叫着……追到了左护法,便能掌握……掌握圣堂之钥……大家都像是发疯的野兽,血,好多的血!他们都不像人了,都是畜生……人怎么会如此残忍……”“他们是谁,说!”“我、我不清楚,太多了……好多都是中原的名门正派,少林、武当、青城、华山……还有许多……对、对了,我想起来了,参与追捕的领头人,是赫赫有名的辽东大侠谷云飞……”
“你、你说什么?!谷、谷云飞,是……是大师兄的……告诉我,是谷云飞杀了我吗!”未明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咆哮道,他已几近崩溃,全凭追求真相的执念勉强支撑。“谷云飞,对……一掌,他震碎了夫人的心脉……那时,您发出了,好可怕的嚎叫……对,就像现在这样,您别叫了,啊啊啊啊……”未明将乞丐摔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近乎野兽的咆哮,自己的母亲,宫夕瑶,原来竟是死于谷云飞之手!“说下去,之后怎么样了!”“然、然后玄冥子大人赶来了……当时您和谷云飞正斗在一起,他出手暗算,杀死了谷云飞……接下来……玄冥子走向您,他说,他和您是同一阵线的,他会、他会帮助您!”“然、然后呢……”未明已经隐隐猜测到了结局,然而他不愿去相信,那乞丐突然跪在地上,死命朝未明磕头:“不是,真的不是小人杀害您的,您对小人恩重如山,给张强十个胆子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是他,是玄冥子!您走上前去,抱起夫人的尸身,哀恸大哭,就、就在这时,玄冥子突然从背后偷袭,取了您的性命,是小人亲眼所见!之后我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周围一地的尸体,您和夫人的……却不见了……其它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真不是小人杀的,求求您放过我吧,是玄冥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师兄曾经说过,他的父亲因为四处行侠不便照料,从小就将他寄在逍遥谷抚养。而后在追捕一个穷凶极恶的罪徒时,谷云飞意外身亡,原来,原来他们口中的罪徒,就是我的父亲!而杀死我母亲的,正是谷云飞!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我竟然唤着杀母仇人为师兄,还打心眼里尊敬他!这仇,这仇!无尽的怒火吞噬了未明,可是出乎意料,他的脑袋反而异常清醒,之前无法理清的细节全部连通在了一起。玄冥子,此人更为可恨,他杀死谷云飞,是因为此人对他而言极为碍事,会揭露他的罪行!待得处理了谷云飞后,他又趁父亲不备,下手加害,如此他便有机会掌握圣堂之钥,而且还无人知晓!好一个玄冥子,当时还说什么与我父亲是至交好友,什么苦苦寻觅真凶,骗得我好惨啊!玉佩……为什么他会有母亲的半枚玉佩,自然是害死父母之后,他要搜身去寻找圣堂之钥的线索,玉佩当时就在母亲身上,自是为了日后相认!好,好啊,更别提之前还多次想要加害于我,甚至还是澜儿的杀父仇人,玄冥子,好,好!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未明头脑一片空白,身子也完全不受控制,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丝血腥味顺着舌尖传到脑海,原来刚才太过用力,咬破了嘴唇么,话说回来,血的滋味还真是美妙啊。突然他闻见了一股浓郁百倍,令人迷醉的气息,抬起头,那时在泉中对峙的男子正站在自己对面,伸出右手,缓缓向自己走近,走近……未明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地上颤抖不已的乞丐,是叫张强吧?无所谓了,对于父母见死不救,该杀;谷月轩,杀母仇人之子,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武林正派,天龙教众,全都沾染了父母的血,血债必须血偿!杀,杀,杀!把他们全部杀光!若有人拦阻,便一并除去!
“不,这……我怎么会……这是我的想法?”“当然是了,不是你说的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看吧,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它是多么痛苦啊?从今以后,别活得那么累了,交给我吧,相信我,我会让他们统统付出代价。”心魔?!不知何时,男子已消失不见,未明清楚地感觉到,男子完全支配了自己的身体,现在的他,就连移动手指都是一种奢望。借由强烈的憎恨与愤怒,男子打算将残存的理智完全淹没,从而抹杀自己!不成,绝对不可以……还有要完成的事……“就用这个乞丐的血为你饯别吧。”虽然极力反抗,却是徒劳无功,只见未明探出五指,微笑着朝张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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