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未明仿佛忘了沈澜一样,对此事绝口不提,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习练武艺,见他如此,逍遥谷的众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这样到了八月,未明正在谷口打铁,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叫喊:“未明表哥,最近过得还好么?”原来是小兰表妹再次来访,未明洗了把手,擦去汗水大步迎上前去。“未明表哥,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么?怎么这么憔悴……”看到未明几乎消瘦了一圈,不知为何小兰突然有些心疼。“没什么,都挺好的。”未明淡淡笑道,“表弟的事情怎么样了,是否已经妥当?”“嗯,多亏表哥帮忙,表弟已经平安回到家中,我们一家都对表哥十分感激呢。这不,快到中秋了,小兰给表哥做了些月饼送来。”
未明这才注意到小兰手中提着一个篮子,接过打开布盖,里面装着十来个月饼,上面印着的团圆字样有些模糊,芝麻也撒得不甚均匀,整体做工略显粗糙。小兰红着脸说道:“对不住表哥,这是我第一次做月饼,而且我又笨手笨脚……做得这般难看。”未明轻轻取出一块月饼放入嘴中,皮做得太厚,也不酥脆,豆沙馅调味过重,甜得腻人,但未明还是大口地把它吃完,如同享用山珍海味一般。“真是太好吃了。”未明双目含笑,夸奖道,“虽然还有很多缺陷,但是有表妹的心意掺杂其中,就足以令这月饼回味无穷。”“表哥……谢谢你。”小兰听到未明的话先是一怔,然后乐开了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表哥,那我先走了,今后有空我会再来看你!”似乎完成了什么目标一样,小兰带着胜利的笑容,大步跑了出去。“也该振作起来了……路还长着呢……澜儿,等着我。”未明自言自语道。
洛阳郊外,有几道身影在快速奔跑,一前两后,看上去像在追逐一般,相隔不近却始终无法拉开。后面的黑影突然抬手射出几枚飞镖,而前方那人伸手抓住树枝,向前荡起,竟是凌空翻转一圈从而避开。不过如此他气息一窒,登时被逼近许多。另外一道人影也是大手一挥,却是掷了几粒骰子,去势凶猛,被打到了恐怕也要骨断筋折。前方那人猛地将手一抖,打开手中折扇然后顺势向后挥去,但闻尖锐的碰撞之声,那几个被打飞的骰子竟牢牢地嵌在树里,看来无论是骰子还是折扇,均为精钢所铸。
两人继续逼近,眼看就要追上,那人突然左手按住前方的树干,竟整个人贴附上去,环着树干掉转身形绕了一圈,举扇朝两人打来。“游龙引凤?不好!”两人万万料不到在高速移动中那人竟能游刃有余地调转方向,一时乱了手脚。折扇收起,直直朝扔飞镖的男子点去,空中难以闪躲,虽用臂肘成功格挡,但也失去平衡,掉将下去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与他同行的人急忙伸手将他一把抓住。趁此良机,那人借力跳回树上,也不停留,继续向前冲去,一边跑一边喃喃说道:“快……得赶紧进入杜康村,找户人家躲藏起来……”
一路发力奔跑,眼见树木逐渐稀疏,杜康村已经近在眼前,不由松了口气,但却突然有股酒香钻入了他的鼻子。定睛一看,前方空地上已经站了一人,地上还摆着不少酒坛,心中不由一凛。正当他思考脱身之计时,又听闻一声咆哮,一个肉球朝脸上砸来。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格挡,却感觉全身要被撞散架了似的,顿时一头栽倒下去,好在应变得体,那人在空中调整位置,双脚落地,伤势不重。只见此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戴着面罩,看不清什么模样,但还是有些许红色发丝从头巾中露了出来。那个肉球也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还弹了一下方才伸展四肢,站了起来,表情凶狠,一身横肉,乃是四恶之首,吃。而那空地上的男子也已经提着一坛酒走了上来,拦住黑衣人的去路,是四恶的喝,不过他目光却是望着天空,若有所思。此前追逐的两人也已拦住了黑衣人的退路,正是四恶的赌与嫖。
“小贼,胆子倒是不小,敢三番五次坏你嫖大爷的好事。怎么样,今晚嫖大爷我略施小计,引你上钩,这下看你怎么跑?”“哼,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天龙教里面居然都是一些奸污民女的宵小,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那黑衣人虽然被四恶围住,却全无惧意,冷笑道,“在江府寿宴被逍遥谷的少侠们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听闻前段时间在成都的行动也遭人破坏。还不勤修苦练,思量如何报仇雪耻,反倒打起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主意。如此欺软怕硬,胆小如鼠,还有脸自称江湖四恶?不如趁早改成江湖四狗吧!”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贼……逍遥谷那些王八蛋的仇,我们当然会报,不过眼下的问题是你……别以为穿着一身夜行衣就能瞒过你嫖爷爷,我早已闻到了醇香的……”“给我住嘴!”那男子打断了嫖的话,同时丢下折扇抽出腰间的长剑,不对,虽然的确如剑一般轻灵修长,但弧度与锋刃却是一把钢刀无疑,“要打便打,哪有这么多废话,今天小爷我就来会会你们江湖四狗,来吧!”“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别怪爷几个以多欺少了。嘿嘿,这把刀……好像是东瀛的货色啊,不知道东瀛那边的滋味又是如何呢……”嫖看着那把长刀,又看向黑衣人,竟是流出了口水。
除喝之外,其余三人都是向前逼近一步,黑衣人握住长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显是知道自己并非四人对手。“我说……以四敌一,会不会太过卑鄙了……”生死关头,喝突然说道,声音虽然很低,但在静谧的夜晚,还是清晰地钻入了四人的耳朵。“喝,你在说什么……”三恶都疑惑地看向他,赌更是直接发问,而黑衣人也是微微一怔。“我们虽是恶人,但行事也得讲些规矩。这次不是天龙教的命令,而是嫖的私怨。人家坏他好事,他若不服自己找回场子就是,技不如人也该认栽。就算要我们出头,也总不该一拥而上……”喝不管不顾地说道,嫖闻言大怒:“好啊!上次在逍遥谷附近,你便想要阻扰我和那个华山小美人的好事,我不与你计较你还变本加厉了?!吃大哥,今天你也在,给我评个理,我们当初立誓之时怎么说来着?无论对彼此行为是否有意见,都是互不干涉,喝他却想要阻扰我找乐子……”“冷静点,嫖。”吃声音低沉,但语调中却充满威严,“喝,如嫖所说,我们当时立下誓言互不干涉,你现下是要违背誓言么?”
“誓言……哈哈,到底是谁违背了誓言啊?!大哥,我们当日歃血为盟,结为兄弟,说是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徒!所以我们加入了天龙教,这些年跟着教主也算是干了不少大事,获得了江湖四恶的名号。可……可他呢?!”喝忍无可忍,指着嫖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每次我们作恶遇到硬手数他跑得最快,而欺侮那些手无寸铁的弱者时,他又冲在前头!成日只会钻进闺房,凌辱那些无力反抗的女子,偶尔真动起手来,也多是暗箭伤人,使毒下药!这等卑劣行径,把我们四恶的脸全丢光了!我喝大好恶人,却要与这等下三滥的鼠辈齐名,实在耻辱!”
喝越说越是激动,到后来竟已接近咆哮。“你!你!”嫖面色铁青,浑身发抖,就要上前与喝拼命,赌连忙伸手拉住,冷声说道:“冷静点,大哥在这,一切由他定夺。”吃也是一脸凝重,沉默不语,似乎在仔细回味喝说的话,脸上神色不断变化,一会愤怒一会惆怅,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喝,你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不过,我们四恶当初既然立下了互不干涉的誓言,就无权评价嫖的行为。现下我给你选择,你若是还愿意认我这个大哥,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之后大家还是兄弟;要不然,你……就离开。”“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喝放声大笑,然后跪倒在吃的面前,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大哥,这是喝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兄弟之情,全部磕头奉还。喝违背了昔日的誓言,这份罪过我自认下,不过……”
喝突然站起,举起葫芦直指着吃,神色傲然,不见丝毫退意。“我的性格你最是了解不过,走?若我会走,又何必在此时出头?这人,喝今天保定了!”吃闻言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倒没有半分意外,显然早已料中喝的回答,倒是那边的黑衣人高声叫道:“喝,你光明磊落,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了我枉送性命。这份情意在下心领,你还是快走吧!”“哈哈哈!我喝决定的事,又岂能容你更改?你也不必自作多情,我如此做并非为你,不过是受人恩惠,今天,要把命还给他罢了。动手吧!”喝一声虎啸,葫芦飞出径直打向吃的面部,吃那也是怒喝一声,身上筋肉暴起,双掌叠在头上,硬生生将这沉重的葫芦挡了下来。喝拉回葫芦,大步赶上,又是一记重锤,吃也是挺起一对肉掌,正面迎击。
那边黑衣人也和嫖与赌交上了手,嫖武功虽然不济,但赌可是硬手,他长年赌场出千,却从未被人发现,只因为他的手法实在太快。在激烈的肉搏中,他仍能腾出空来在双手指缝中变出骰子,射向对手要穴,将暗器使成明器,这就是他的灌骰八打。黑衣人虽然武艺不弱,但是这般近距离的暗器实在防不胜防,虽然奋力挥架,还是中了两粒骰子,但觉一阵剧痛,浑身已经发软,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舞动长刀,护住自身。见他刀法奇异,赌心下忌惮,一时也不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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