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滨海的落地窗前,西蒙坐在宽敞的橡木椅上,膝盖不停地抖动,脚尖点着地,上下起伏,像踩着一台老式缝纫机。音乐暧昧又清爽,让人心情舒畅,仿佛被一层不知名的上好质地的丝绒毯包裹着。他面前的圆形小桌上放着一杯新鲜黑啤酒,早晨温柔的空气在冰啤酒杯周围盘踞下来,结成露水,蜿蜒而下。
西蒙每喝一口,就要在膝盖附近擦擦手上的露水,米色休闲裤,淡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高高挽起越过手肘。一条看不出品牌的黑色皮质腰带,就着一双看不出年龄的旧皮鞋,鞋跟有明显的修补痕迹。但不算坏,至少,干净而有年代感。
每喝一小口啤酒,西蒙的视线便投向不远处的海滩,漫无目的投射着略显焦灼的目光,“缝纫机”却没有一刻忘记踩,节奏均匀。顺着爵士乐的节奏,逐渐形成一种怪异的和谐感。大厅内客人不多,服务生的皮鞋底与木质地板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太阳逐渐升高,空气变得温暖而干燥,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西蒙掏出左边口袋的打火机,不停地在指尖把玩,旋转,时不时失手掉落,清脆的声音引来周围人不耐烦的侧目。这里禁止吸烟,但西蒙不敢离开半步,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向海滩的方向飘。啤酒还剩大半,点啤酒的客人只有西蒙一位。格格不入的氛围并没有影响西蒙专注自己的事,旁人异样的眼光也并不重要,也许当海滩上出现了什么能让西蒙的眼前一亮,这些异样确实是微不足道的。
不知何时开始,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气氛欢快了起来,有客人起身离开,有新的客人进来。西蒙依然维持着他的姿势,领口的皱褶似乎都未曾改变过,笔挺而有型。强烈的光差让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挤出一条条鱼尾纹。就这样深邃而专注着不远的海滩,太阳越来越高,终于越过屋顶,与此同时,西蒙终于放松了眯着的双眼,露出白色的条纹。
像是放下了什么重要的事,西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剩余的啤酒,只剩下些苦涩与酸。起身大步离开了这家咖啡厅。推门的瞬间触动了门上挂着的风铃,清脆而欢愉。西蒙径直走向自己的车,顺手擦了擦右侧倒车镜,然后绕车检查一周后才坐进了左侧的驾驶位。电话响起,西蒙没有看就摁下了接听键。电话那边是他最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询问他是否见到了介绍的人。西蒙温柔地回应,见到了,但不是很喜欢。女人叹了口气:“那就再等等吧,好姑娘难遇到。”
西蒙跟这个女人相依为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遗弃在医院的西蒙,被这个善良的女人领养回家。女人不怎么出门,生活勤俭,但总是能想出各种办法温暖他的童年,没有高档的衣服鞋子,没有高级的食材料理,女人会学着时兴的样子给西蒙做衣服鞋子,也会常常去河里边捕些鱼虾给西蒙补充营养。西蒙有意识起,便一直喊这个女人为奶奶,虽然这个女人并不显得太老,不过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你教他什么,他便做什么。十多年后,奶奶老家的一处房产被征用,赔偿款被奶奶规划为三部分,西蒙的车,西蒙结婚,奶奶的丧葬费。18岁的西蒙有了车,也算有了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