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是被冻醒的。
当他被从无梦的长夜中惊醒时,一阵彻骨的寒意已经完全侵入了他的体内。就如同跳进了冰水,他全身上下都被难以名状的低温冻得生疼,但不论他怎么裹紧被子,那些环绕他身边的、无形的寒气依然穿透了衣物,往他身体里猛灌;当他迟钝的思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手脚冰凉,全身本能地缩成一团,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硬邦邦的,随着他打颤的肢体而吱吱作响。
千栩琳没有睁眼地努力定了定神。虽然身边的寒冷让他大脑运作缓慢,但他没忘记现在的季节是盛夏。尽管帝国的夏天不像和梵尔洛奇亚山脉内一样四季如春,但这里的温度是绝对不可能低得这么离谱的。他一时间怀疑自己在做梦,便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直到痛感沿着迟钝的神经传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花了一些时间来看清东西,有些匆忙地翻了个身,摸向身边洛弥娅的位置。但出乎他的意料,洛弥娅不在。
千栩琳一下清醒了过来。他猛地坐起身,向身边定睛看去,果然,洛弥娅不在,那个属于洛弥娅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又伸手摸向洛弥娅的枕头,发现也是冰凉的。
身边的寒意越来越浓重,千栩琳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祭司服内衣,那件轻薄的布料挂着身上聊胜于无。他赤裸着双臂和肩膀坐在床上,只感觉被寒意侵彻的皮肤传来如同针扎般酥麻的疼痛。但他已无心在乎这些,他动作仓促地翻身下床,但就在他的双脚触碰到地下的金属床檐时,他只感到脚底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但在他本能地抽回脚时又随即是一声金属清脆的断裂声——金属管被低温冻得酥脆,在他的触碰下便轻易折断了。
然而,按理来说,足以把金属冻的跟木炭一样脆弱的低温同样足以把人在瞬间冻成冰棍,但千栩琳现在除了感觉有些寒冷外并没有被冻伤——也许这不是普通的低温。千栩琳告诉自己。
他又看向床头放的一杯水,发现木制水杯里的水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冰块。而他已根本不敢去拿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臂钏和耳环,因为现在他身边的金属都如稻杆般脆弱。
千栩琳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了自己的凉鞋,把鞋带在脚踝上随手一绕,抓起袍子往身上随手一裹就冲了出去。“洛弥娅!”他用晦涩的嗓子喊了一声,随即在门口听到了一声含糊的应答。
他悬起的心这才稍放下了些。他跌跌撞撞地用身体撞开门,小心地不去触碰门把手,快速穿过餐厅和客厅,最终在房门口看见了洛弥娅和南宫沁雪的身影。洛弥娅已经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身上披着南宫沁雪的袍子,而后者则笔直地站在门口,随身佩戴的长剑倚靠在门框上,炯炯有神的双眼警觉地凝视着天空。而当千栩琳顺着他的目光向天空看去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
千栩琳差点没认出“堕落天穹”。此时,悬挂在天空上的不再是“堕落天穹”伟岸的舰体,而是一个巨大的、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的黑色巨盘。在这个巨型盘状物上,一团绿色的萤火在飞速旋转着,一边顺着巨盘的边缘如瀑布般流下;而在巨盘底部,则是无数闪动的电弧,那些闪电从巨盘底部密集地劈下,把天地连成一体,而天空中早已看不见月亮与星辰。虽然此时的夜幕昏暗,但千栩琳还是注意到天空似乎被一团稠密的、不断翻滚涌动的黑色物质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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