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当然并不是他所说的对军事一窍不通,侃侃而道:“游牧民族善于骑战,这就决定了其必受地形所限,关宁防线所在群山临立,沟壑纵横,各城各堡遥相呼应,即便失了宁远与锦州,还有天下第一雄关山海关。山海关以东是茫茫大海,有我水师游弋,建奴不善水战,自然无法过来。山海关以西为燕山太行山脉,山高坡陡,更有长城修建其上,烽火台遥相呼应预警敌踪,就算有少许敌人越墙而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所以哥哥我私下里认为是可以依靠的,至于老弟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这里没有旁人,出则你口,入则我耳,老弟也别卖关子了!”
实际上张无忌说的不错,历史上这以后的十几年间满清虽然屡屡入侵中原,但山海关始终未被攻破,直到后来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投清献关。但如果想凭借关宁防线阻拦满清劫掠中原,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了。沈锐是过来人,非常清楚这些,所以想要给张无忌这个天子近臣提个醒,能引起明庭注意最好,说不定自己这个小小的翅膀,此时煽动一下,历史既定的方向由此而改变,跳过那段屈辱的历史,也是善莫大焉。
沈锐在心里悄悄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唉,自己的心还是太软啊,不忍看到将来生灵涂炭,给人提个醒至少心里安稳一些,至于能否上达天听,这已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了。
沈锐点点头道:“张大哥所言甚是,不过雄关天险是固定的,不可能处处设防重兵,人却可以来去自入,不一定非要硬闯过去……”
张无忌是聪明人,听沈锐语气似有所指,不由得面色一紧,担心地道:“老弟的意思是……”
沈锐看了一眼张无忌,缓缓道:“若满人需沿燕山太行山往西,借道蒙古,如之奈何?”
“借道蒙古?”张无忌重复一句,面上古井不波,心中却似惊涛骇浪。一直以来,蒙古人虽然与大明不对付,但与女真也是势不两立,女真崛起后,蒙古人非常紧张,视女真为其争夺草原的强劲对手。奴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后,蒙古诸部曾上书朝廷共同抵抗女真人,但奴尔哈赤为避免两面作战,极少找蒙古人的麻烦,蒙古人见其似乎无害,虽然彼此敌视,但往往在与明军合力对付女真时出工不出力。
西北虽也有险关堡垒,但不足持,蒙古人曾屡屡叩关而入,朝廷有识之士担心女真人会防效蒙古,从蒙古人的地盘上入关,但十几年来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连迹象都不曾有。所以朝廷大部分人便高枕无忧起来,认为有蒙古人守着,女真人便不敢横穿草原过来。
实际上奴尔哈赤也未想到能入侵中原,皇太极雄才伟略,也没指望入主中原,后来他越边墙入关,打的也是劫掠一番的主意。张无忌是锦衣卫高官,自然知道明庭此时陈重兵于辽东,而西线大安口、遵化一带防务空虚。沈锐的这些言论并不新鲜,张无忌与袁崇焕巡视辽东时,袁崇焕便请求张无忌动用锦衣卫力量注意女真与蒙古人动静,后来又上书朝廷,曰“惟虑蓟门单弱,请宿重兵”,希望能加强大安口、遵化等城防务,然而不知为何,兵部及崇祯皆不以为然。
张无忌估计不是朝廷不想,而是力不从心,毕竟现在的国力摆在那里,养不了那么多兵。而前几天据锦衣密谍送来的消息称,皇太极已与一些蒙古部落秘密达成婧合,但现在在朝堂还未引起重视,沈锐在此时抛出这些言论,张无忌一下紧张起来,是不是骆养性将消息透露给沈锐的,看着又不像,作为指挥使,骆养性知道轻重,这个到目前还极为机密的消息,骆养性应该不会轻易告知他人。
那么又是沈锐的预判?张无忌清楚,要想借道蒙古,必须满足两个条件:蒙古各部依附女真或两方政治联盟,据张无忌掌握的情报,蒙古与女真目前还没有这个可能,即便满足这个条件,女真也不敢轻易从蒙古入关,兵力少了入关不济事,倾巢而出后方空虚,蒙古草原广袤无边,从东到西一千余里,大军出动,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政治上尔虞我诈的情况多了去,万一被蒙古人抄了老巢,就不妙了。
所以张无忌判断,短期内女真人不大可能从蒙古入关。不过凡事都有万一,如果不幸被沈锐言中,那后果太可怕了。
有魏忠贤的前车之鉴,张无忌对沈锐有一种本能的信任,沈锐拐弯抹角的提起此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事实上皇太极短时间内便满足了借道蒙古的条件,他先是以武力让一些蒙古部落臣服,然后再与一些大的蒙古部落联姻,从而促成政治联盟。最后玩了个最狠的,迫使蒙古人与他一起出兵,既壮大了兵力,又可以将这些人当成人质,以防被人背后一刀,如果真的抢到了东西,分一些给蒙古人又可以予以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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