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特斜了懒虫波曼一眼，说：“你可真会强词夺理。我一个七岁的小孩都比你会照顾自己。”波曼说：“得了，这上面的看台，你和我就别想着坐了。就算你挤上去了，还是会被别人赶下来，他们是不会让咱们这种贫民区的臭虫占个座的。”里特攥了攥小拳头，噘着嘴说：“这世上的人，都是狗眼看人低，我才不稀罕跟这种人挤什么看台呢。”

        波曼哼了一声，说：“你还年轻，才刚开始挨饿，别急着愤世嫉俗。”说着举起手，指向第三层看台中间的首席看台，对里特说：“首席看台的位置视野最好，你倒是稀罕了？可你还不是只能和我这个懒虫呆在最下层。现实点吧，这世上的人心，其实还不如城外的妖怪单纯。咱们要想好好活下去，就得认清这个现实，不能总是异想天开，知道吗小鬼。”

        里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他学着波曼的样子，也靠墙坐在了地上，但眼睛盯着首席看台，若有所思。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这时看台上空无一人。里特不禁在想，待会儿公爵大人一定会在首席看台观赛，陪他一起出来的，都会有谁呢？

        在里特出神的时候，波曼突然说：“小鬼，你是第一次来参观比武大会吧？”里特点了点头。波曼提起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靠过来说：“你知道吗？原来今年有170多个家伙报名，比上一届多了40多个人。我刚才在门外的报名登记处看了半天，好多都是从中领郡甚至西领郡赶来的。啧！有那么多闲着没事的家伙，除了吃饭睡觉还有那么多力气没处使！祝他们梦想破灭！”里特说：“能像你一样懒的人恐怕还真不多。你对这个比武大会还知道些什么？能说来听听吗？”

        波曼得意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说：“别以为别人叫我懒虫，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就教你见见世面。这个比武大会啊，全名叫官员选拔大会，2年举办一次，王国的全境除了咱们东都，还有西领郡的嘉德堡和中领郡的敌焚城也会定期举办。只不过咱们东都啊，手里的人选名额最多，能推荐15个人，而另外两处相比之下就不如咱们了，各自只能推荐6个人。今天参赛的这170多人啊，有将近一半都是从那两个郡跑来凑热闹的。说到这个，西境那边还真是可怜，听说嘉德堡被成群的怪物袭击，连西境领主威克多亲王都遇难了，所以他们都赶到咱们这儿来分一杯羹。哼，其实啊，还不是冲着咱们东都的名额多，有机会混进去，不然你以为他们拥到东都来，是为了到海岸边观光凯尔纪念碑的吗？”里特点了点头，说：“有些人宁愿来这里碰碰运气，被选上的几率比在自己家乡要大一些。”波曼揉了揉里特浓密的头发，称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还懂这些深奥的道理。”

        里特骂声“讨厌”，一把推开波曼的脏手，问道：“假如通过了选拔，他们又会怎么样？”波曼说：“被公爵大人选中的人，就可以代表咱们东都去国王的宫殿参加什么御前选拔了。切，搞不好还能尝到宫廷里的点心，喝上几口国王专享的好酒。真可恶。”

        里特问道：“在这里比完之后，还要再比一次？”波曼说：“在这儿通过了选拔，只是有资格任命官职。但你若是在国王面前不好好发挥，他怎么决定让你当将军还是小副官？从咱们贫民区走出去的御前侍卫，大名鼎鼎的‘飞毛腿’艾德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从小就跟你我一样，在贫民区混日子，平时偷一把、摸一把，被人发现了就跑，还能有什么好表现了？他靠这样也练就了一身功夫，哼，靠小偷小摸和挨打居然也能变成御前侍卫，真是走了狗屎运。你看我，吃什么拿什么，就从没被人打过，被发现了你要随机应变嘛……”

        里特不耐烦地问：“你快说艾德后来怎么样了？”波曼继续说：“艾德长大后，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就报名参加了比武大会啊。当年在这个议会广场比试的时候，其实他并不是最强的，很多斗士都比他厉害。他只不过凭着身手快，会些街头格斗的技巧，最后还沾了咱们东都名额够多的光。可谁知道到了国王面前比试的时候，国王一眼就看中了他，把他收了，做了个御前侍卫。”里特好奇地问：“为什么？”波曼说：“因为在国王面前的比试，不像咱们今天的大会，要彻底分个胜负。国王只是需要看清每个选手分别有什么特点就会叫停，所以表演的成分更多些。比起那些只会打杀的战士，国王恐怕很少看见艾德这样的毛腿子。哎，总之他可好了，不用去前线、守领土，也不用打妖怪，每天在国王身边装装样子就好了。”

        里特尽情想象着这位“飞毛腿”艾德的英姿，嘴里嘟囔道：“贫民区的艾德……”波曼轻轻地叩了一下里特的脑袋，说：“羡慕啦？你是不是又在做梦了？艾德是运气好才被选上的，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你以为贫民区没有像你一样做梦的人吗？好多的人活都活不下去了，索性拼命一搏，上比武大会拼了这条命，结果怎么样？像今天这种场面，别说这170多人的龙潭虎穴你根本闯不过去，就算见到了国王，你都剩半条命了，到时候在国王面前再输给别人，那可更惨。你想，国王会起用一个被人扁得站不起来的废物吗？”

        里特抬头看着首席看台上的镀金栏杆，心想“凭什么艾德可以做到，我就做不到”。只见栏杆后面并排放着的软座椅子上铺着金丝边红绒布，椅子旁边早备好了给各位贵族大人、夫人和子女们预备的饮料和点心。只是离得太远了，里特看不清点心的样子。当然，从小就是孤儿的里特从来没吃过什么点心，即便看清了，他也认不出是什么。

        实际上里特他们想象不到的是，虽然这个大会称作“官员”选拔，但其实宫廷里真正有权力有地位的官职，像内阁大臣、财政大臣、军务大臣甚至首相，向来都是国王和议会直接在领主和贵族中选任的，根本不可能让平民在朝廷有一席之地。像眼前这种官员选拔大会，挑选的只不过是给领主或宫廷担任中下层官员的小将或侍卫，而国王和大臣永远不会忘记每个人的出身。虽然通过官员的选拔，可以让像艾德那样具备实力的平民改变自己的生活，从贫穷和饥寒中解脱出来。但从制度上来看，身为平民的人，永远也没有机会爬上高位，和这些贵族、领主们平起平坐。

        不管怎么说，在东都的平民眼里，比武大会终究是一场精彩的盛会。它是人们难得欢聚一堂、观看格斗表演的好机会。对人们来说，能见证未来的某位将军、大臣在自己眼前较技拆招，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比城里的富豪贵族们举办婚礼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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