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更，长长的驼队开始通过南城外的隘口，没有点燃照明用的火把，驼队在月光里缓缓顺次而行，站在城墙上观望驼队的韩怀瑜和韩鹏谁都没有听到驼队里有响动，想是系在骆驼脖子上的驼铃应当早就被摘了去。过关的货物颇多，驼队很长，足足半个时辰，驼队也没有全部过完隘口的迹象。

        韩怀瑜自言道：“萧道衡处事还是大胆和心细兼而有之，谨慎不减当年呢。”

        站在韩鹏身后的韩鹏问道：“大统领认识春阳郡王？”

        韩怀瑜似有所想，说道：“都是很早之前的故事，不堪回首，都不值一提。”

        韩鹏不再追问，说道：“驼队过去之后，凉人真的就会撤去?广安川真的能立刻发出粮援吗？”

        韩怀瑜沉吟一会儿，说道：“那些大人物的目的是货品平安过关，去和凉人做交易。他们应该也不想舔惹麻烦。在他们那里逼死我们和百姓事小，关防陷落则事大，真的到了关防陷落那一步，他们也不好平息事态，如此心机行事，他们必是怕事情败露引出更大的麻烦。也许，大人物们能信守凉人退兵，立即发出粮援的诺言吧！”

        韩鹏似有话难言，他鼓足勇气，诺诺的说道：“那一日，末将斗胆谋划用吃食细肉的方法，保持军士战力，渡过这次危难，现在想想，末将的作为真是不堪。”

        韩怀瑜宽慰韩鹏，说道：“军中逢粮荒，为保持战力，食用细肉，古往有之，不是你的创造。乱世之中，最贱莫过于民命，即使你我有匡扶正义的气节，也自难保全一城百姓。苟活于乱世，那些平常人在大人物的眼中，与猪狗之流又有何不同？最贱莫过民命，民命不如猪狗，不知道噬人血肉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韩怀瑜欲言又止，轻声的说道：“我知道，那日你也只是想想而已。即使，真的到了那个时刻，我知道你是下不去手的。十五年前，你不也是，唉！”他紧咬牙关，眉头皱起，眼睛里噙出泪珠。他不再回忆，尽力抑制思绪，不让自己激动，如果继续回忆下去，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韩鹏看见韩怀瑜的脊背颤动，不知大统领是感念伤怀，韩鹏想是因夜晚寒冷，体寒所致。

        十五年前旧事的片段，在韩鹏的眼前闪烁。暴雨，是暴雨，在暴雨中，母亲，是母亲蹲在暴雨中紧紧抱着自己，哗哗的暴雨和着母亲的哭泣，混杂在一起，韩鹏听不见雨声，也听不见母亲的哭泣，声音是他看到的。四周有众多依稀的人影不停晃动，举目所见的世界悄无声寂，全都是悄无声息的不停晃动，雨幕里丝毫听不见他们一点响动，自己只能见到哗哗的雨声和母亲拼命哭泣的声音。每一次梦里他都想仔细的看清母亲的模样，雨幕隔断了视线，任凭自己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母亲的容貌。

        韩鹏诺诺的问道：“大统领还记得我的娘吗？她是…她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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