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间柔声问道:“哪里才是捉住恶人的绝妙地方?”
韩鹏见柳月间问话,于是压低声音放缓语气,温和的说道:“夕延和夕羽若要埋葬三个恶道,一定要先得到他们的尸身,否则,何谈安葬?现在那三具尸身都停放在衙门的仵作房,非衙门里的人进不去,再过一两日,仵作勘验完毕,尸身无主认领,仵作就会把那三具尸身移出仵作房,或者焚烧,或者随便的埋到乱坟岗去。到那时,夕延和夕羽就会去乱坟岗掘出恶道的尸身,然后才好妥善安葬。谁会去关注乱坟岗上的死人呢?所以,那里是他们现身的地方,就是捉住恶道的绝妙地方。”
嗦啦附言道:“我想也是如此。”
韩鹏问二人道:“博州城的乱坟岗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嗦啦抢着回道:“我知道,出西门沿官道走二里路,见有一小片榆树林的路口,再向南行二里路就是了,穷人家里的死人全都卷上席子送至那里,胡乱盘个矮坟,在坟前插块刻划道道的坂木作为标记,就算是下葬。”
嗦啦的语气里带有酸楚,韩鹏不便细问,穷苦人买不起棺椁,只能以草席裹身,没有银钱请石匠凿刻石碑,用坂木代替,穷苦人不会写字,在当做墓碑的坂木上划刻横竖的纹路当做标记。也许嗦啦的娘就是草席裹身葬在那。韩鹏想,自己的娘最终落得尸身无存,连一块席子都没有,比嗦啦的娘还要凄惨。韩鹏心有痛楚,不便与人言明,恍惚间感觉胸口烦闷。
次日天明,刘先生出殡。刘先生在博州郡只有柳月间一位亲人,没有一个朋友,若没有韩怀瑜等送行,必然会走的冷冷清清。柳月间换做男装,披重孝持幡走在送葬队列的前面,韩怀瑜令亲兵用自己乘坐的马车拉载刘先生的棺椁,韩怀瑜、韩鹏,和众亲兵随同送葬,嗦啦拽着柳月间的衣带,默默无语,一路随行,算做是为刘先生的身后事进了一份心意。
柳月间把宋伯元已经订好的响器班子推辞掉了,说是舅父不喜欢繁琐,有这么多的人陪着自己给舅父送行,已经是舅父和自己的福分,福满则溢,无需过多。
安葬刘先生之后,柳月间收留嗦啦住在迎林客栈,嗦啦满心的欢喜。韩怀瑜和众亲兵整理好随身的行囊,全都搬到郡守衙门暂歇。韩怀瑜决意待刘先生头七祭奠过后,再继续赶赴京都。
嗦啦抽空,一个人回到彩石桥,用箩筐把花花和花花的孩子全都带到迎林客栈,有嗦啦和花花的陪伴,柳月间因为失去亲人的哀伤有所缓解,柳月间的面色逐渐红润,气色渐好。嗦啦称呼柳月间姐姐,柳月间称呼嗦啦弟弟,两人投缘,相处和睦,相互做伴,各自都有重新找到家人的感觉。
刘先生安葬两日后,郡守衙门的兵丁赶三辆牛车,拉着三具用苇席卷起来的尸身从郡守衙门的后门出来,有胆大好事的人,瞧着衙门里同时拉出三辆牛车,亦步亦趋的凑上前向兵丁打听,问出牛车上苇席卷着的是迎林客栈涉案的三个天师道士。牛车一路出西门,在乱坟岗上,兵丁胡乱挖三个浅坑,草草掩埋了事。
夜深,薄薄的乌云浅浅的遮住残月,月光昏暗,看不清路径,三个人影在城西的乱坟岗上忽高忽低若隐若现,他们凑成一团,紧紧的依靠在一起,弯腰躬身,慢慢的在乱坟岗上挪动。他们在低矮的坟堆上逐一摸索,他们是在摸索哪个坟包堆是湿润的新土,湿润的新土就是白日里筑起的新坟。
他们终于找到白天兵丁们筑起的三处新坟,三个人影手持木掀掘开其中的一处,拽出包裹尸身的苇席,蹑手蹑脚掀开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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