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师弟再上山的时候,你就可以下山去了。”老道士轻抚胡须,怡然自得的说道。
小道士长叹了口气,从袖笼中取出一把松针捧着掌心中,抬头望向鹤鸣山边缘之处,几缕炊烟袅袅,山下太平,“师弟走的那么决绝,连那根他最爱的戒条砍断了,多半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不回来也好,甭看这小子精瘦精瘦的,饭量可不小,一人能吃三人的饭,心痛我这一年来平白多折出去的二两五钱七分三厘银子外加六个铜板。”想到此处,老道士忍不住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立刻破涕而笑的小道士开口说道:“师傅算的好细,难怪每次教训师弟的时候都是一戒条一戒条数着来的,不过下次师弟回来,师傅你可说什么也别再打他了。”
听着自家徒弟胳膊肘朝外拐的言语,委屈的老道士眨巴着眼睛,悻悻然说道:“到时他不打我就算烧了高香了,我那还敢打他哟!”
“对了师傅,师弟走的时候把你藏在枕头下的私房钱拿走了,说是下次回山的时候还你。”小道士开口说道,突然只觉得眼前一花,师傅已然没了踪影,身后小道观的木门给人蛮横的冲开,下一息,整座鹤鸣山都回荡起声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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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山峦连绵,栈道勾连,自上秦起便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上秦扫六合平八荒,天下一统,却堪堪不过二世便亡了,来得快,去的更快,造反的春秋列国旧勋贵们被离楚霸王册封共十八位诸侯王,晟帝便是当年被封蜀中王,而后出蜀道,战诸侯,再到与离楚共分天下,最终十面埋伏于霸下,逼得离楚霸王饮恨自尽,再携大势一扫天下残余势力,用了不到二十年完成了上秦之后又一次大一统。
只是最终晟朝的国都并未定在西蜀,而是距离上秦古都不过四十里的长安城,据说乃是由国师张休瑾走遍千山,寻龙望气所选定之处,大抵是有想以上秦残存气运汇入新朝的手段,毕竟在晟国一统河山之初,天下可是动荡的紧,内忧外患,外有大夏与北庭虎视眈眈,内是百废待兴,法制更替的紧要当口,且不说在西北境与大夏打的那场历时三年的持久战,最终虽说是以晟帝御驾亲征,才逼得大夏俯首称臣,可说到底除了边境上多出几千座绵延京观外,大晟朝连寸许土地都未曾获得,真要说利在千秋,至少三五年内弊大于利,而国中同样纷乱四起,那些试图死灰复燃的旧勋贵们,以两淮之地的离楚余孽最为猖獗,整个大晟好似一座空中楼阁摇摇欲坠,像极了当初的上秦帝国,但好在靠着君明臣贤,熬过最艰难头十年的心惊胆战之后,大晟朝越发蒸蒸日上,久战不止的天下终于又要太平了。
以至于这些年来原本闭塞的蜀地与中原大地的交际也越发娴熟,多见商队来往,也有许多负笈远游的学子来此地一览山川险峻之美,感叹天地鬼斧神工之妙。
一座锦怀关绵延千里山势,就是入蜀的门户所在,雄关漫道气度恢弘,当年晟帝便是在此地登台拜将,领兵出蜀,故而便生出一不成文的规矩,若要游览蜀地必先来此听一听当年战鼓擂动,万马嘶鸣之音,看一看高台之上那支迎风扬动的晟字大纛。
过了关口,便是进蜀之后第一座大城庆竹,城中参差十万户,算是蜀地中为数不多的人口重地,城门下,一名身着与满城深秋格格不入的夏季锦衣的少年缓步而行,腰间那柄尾端嵌他山石的细窄短刀更为瞩目,从样式上看并非蜀刀那般厚重,更像是东越之地的雁翎刀,只不过单看刀鞘合缝处的浑然一体便知晓出自名家之手,而那枚他山石更是价值不菲,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上秦之时最受那些王公贵族追捧,几乎到了一掷千金的地步。
这位单论面子上任谁来看都会断定是位腰缠万贯,穿金戴银的膏腴公子,里子却是穷到连一颗铜板都拿不出的可怜少年,因为他已经饿着肚子走了三天的山路,之前在一处包子摊前硬拉着老板要用腰上的刀换对方一屉包子,只是那把刀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军械,更是华贵至极,当铺都不敢收,何况寻常百姓,吓得老板跪地求饶,险些惊动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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