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径自向楼梯走去。
“很好,就是这样,”洛朗咕噜道,“我们一起去。”
当下楼走进店堂后,他们彼此注视着,神情不安,面带疑惧,仿佛有人把他们钉在地上一样站住了。他们走下木楼梯的几秒钟就足以使他们立即意识到招供的全部后果。在他们的眼里同时出现了警察、监狱、重罪法庭和断头台,而且所有这些都在突然中清晰地显现出来。他们的内心已感到昏晕,彼此都想跪下去,乞求对方留步,别把事情声张出去。他们既惧怕又窘困,沉默了两三分钟,最后还是泰蕾斯先开口,并且作了让步。
“说到底,”她说道,“我同你争这笔钱实在是很愚蠢的。你迟早要把这点钱花光的,还不如我马上给了你省心些。”
她也不打算设法掩饰她的失败。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签了一张五千法郎的支票,让洛朗到一家银行去取。这天晚上,他们没再提起警察局的话题。
洛朗一旦兜里有了钱,就酗酒、出入妓院,沉溺在喧嚣、狂热的生活中。他在外面过夜,白天睡觉,晚上奔跑,寻找强烈的刺激,竭力逃避眼前的现实。但是,他只能得到更加颓唐的后果。每当有人在他周围大声喊叫时,他只感到内心是死一般的静寂;当一个情妇拥抱他或当他喝干酒杯时,他只在这淫欲的满足和醉饱中找到了更沉重的郁闷。他已不再喜欢淫乐和吃喝,内心已经变冷,简直僵硬了。他没享乐就已很厌恶,因此,丝毫不能达到淫乐的目的,也不能刺激他的感官和食欲。他强迫自己耽于放纵的生活,不过是进一步增加了更多的痛苦。在他回家重新看到拉甘太太和泰蕾斯的时候,这种厌倦就引起恐怖的更大发作。于是,他发誓不再出门,宁愿在家里痛苦,并试图让自己习惯于痛苦从而战胜它。
泰蕾斯出门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她像洛朗一样,过了一把月以马路和咖啡馆为生的日子。晚上,她回家一会儿,让拉甘太太吃了饭和睡觉之后,又重新出去,一直到第二天才回来。有一次,她与她丈夫居然四天没有见面。随后,她也厌烦了,她感到淫乱和演忏悔的把戏一样已不奏效。她徒劳地出入于拉丁区的一切旅馆,徒然地过着龌龊和喧噪的生活。她的神经崩溃了,淫荡、肉体的欢愉都不能给她强烈的刺激,使她遗忘过去。她像一个无可救药的醉汉,被高烈度酒精烧过的上颚即使遇到最暴烈的饮料,也毫无知觉。她对淫乐已没有反应,她在众多的情人身边只能得到厌烦和倦怠。因此,她离开了他们,心想他们对她已没有用处。她既沮丧又疏懒,死守在家里,穿着肮脏的衬裙,头发散乱,连脸和手都是肮脏的。她邋里邋遢地过日子,把自己都忘掉了。
这两个杀人凶手方寸已乱,用尽了一切拯救自己的手段,重新面对面地相处之后,他们明白,他们再也没有力量搏斗了。淫乐,他们已无法消受,相反还会使他们更加惶恐不安。他们又重新陷进弄堂那阴暗、潮湿的住所中,似乎此后要永远被囚在这里,因为他们屡次想尝试解脱但都未能截断束缚他们的、血淋淋的绳索。他们甚至不想再作一次无望的尝试。在客观事实的促使和压迫之下,他们终于意识到彼此被连在一起,任何抗拒都是可笑的。他们又在一起共同生活了,而他们的憎恨也随之变成了更猛烈的疯狂。
◎3
夜晚的争吵重新开始。殴打声、叫骂声整天不绝于耳。憎恨再加上猜疑,使他们更加神经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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