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来莫斯科,要待很久吗?您好像正在忙于举世闻名的地方自治局的事,您不可能待得太久。”
“不,夫人,地方自治局的事我已经不干了。”他说。“我到这里来,要待些天。”
“他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儿。”诺得斯顿伯爵夫人看了看他那严肃的面孔,这样想。“不知为什么,他也不发表议论了。但是让我来挑动挑动他。我顶喜欢让他在基蒂面前出丑了,现在我就让他出出丑。”
“列文,”她对他说,“请您给我讲讲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您是无所不晓,无所不知。就是我们卡卢嘉村子里,所有的庄稼汉和所有的农妇都喝酒,他们把他们的家当通通喝光了,现在拿不出任何东西交租子。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老夸奖庄稼汉嘛。”
这时,又有一位太太走进客厅,列文站了起来。
“对不起,夫人,这种事儿确实我一点也不知道,所以无可奉告。”他说完这话,就回头看了看跟在那位太太之后走进来的那位军官。
“这个人一定是弗龙斯基了。”列文这样想。为了证实一下,他看了一眼基蒂。她已经瞥了一眼弗龙斯基,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看列文。就凭她那眼神和她那眉开眼笑的表情,列文明白了,她爱这个人,这用不着她亲口对他讲,他的判断百分之百准确。但是弗龙斯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列文不能不留下了,不管留下是好,还是不好。因为他需要知道,她爱着的这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一种人,他们遇到不管在哪方面都比自己条件好的情敌,他们立刻就把竞争者身上的全部优势都撇开,专门看他的劣势;也有一种人,正相反,他们总是希望在竞争者身上寻找到比自己强的条件,虽然这种寻找是痛苦的。列文就属于后一种人。但是他在弗龙斯基身上找到优势和有诱惑力的东西是不难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弗龙斯基身材不高,很结实,人长得英俊、面善,头发乌黑,五官端正,举止稳重。从他的面孔到姿态,从他那剪得短短的黑发和刮得光光的下巴到那一身宽松、崭新的军服,都显出他朴实无华,同时又很有风度。弗龙斯基给进来的太太让开路,就走到公爵夫人跟前,然后又走到基蒂跟前。
就在他朝她跟前走去的时候,他那一双动人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脸上带着幸福的、有点得意的微笑(列文这样感觉),彬彬有礼和小心翼翼地朝她俯下身子,把一只不大但宽阔的手伸给她。
他同所有的人打过招呼,寒暄之后,就坐下了,没有朝一直注视着他的列文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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