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抬起来,看到空了一截的瓦片旁露出一道星光,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告诉奶奶,她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爸爸在一年前的车祸中丧生,我到医院的时候,他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想要和我说什么,可是他一个字也没留下,就闭上了眼睛。
奶奶受了刺激,老年痴呆更加严重,谁都不认识。
而我的妈妈,那个和我有着一样细长眉眼的柔弱女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强,她认真地帮爸爸把鞋袜穿戴整齐,还给他化了一个简洁的妆。最后,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对我说:“流苏,从今以后,我们家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富裕的家庭了,以后都要靠你了,奶奶有病,妈妈眼睛不好,你只能坚强勇敢地生活下去。”
那天开始,我突然感觉到生活的重担像一座山,压得我无法喘气。我把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把眼泪擦干,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人眼睛细长,五官小巧,眉目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个晚上,我要记得我自己的样子,记得自己悲恸的样子。
因为从今天以后,我再也不会用这样的表情来面对未来。死亡没有把我打倒,背叛没有把我打倒,伤害没有把我打倒,那么生活也永远不会把我打倒。
妈妈给我包了饺子,我把前几次上课的笔记拿出来看。
奶奶走回大厅里,突然对着妈妈说:“苏苏这么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啊?”
我和妈妈都为奶奶思维的跳跃感到惊奇。奶奶每次都是该糊涂时不糊涂,不该糊涂时瞎糊涂。
“苏苏还小呢。”妈妈解释。
“小什么小?苏苏都二十二了,我以前十八就生了她爸爸了。”奶奶自从得了老年痴呆之后就容易记忆错乱,但是偶尔异常清醒。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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