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诚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咕噜声,手指在坚硬的石面上抠出血痕,长时间未休息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要将狱卒吞没一般死死盯住他。凛诚还是太幼小,而且瘦弱。这两个月里他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没有吃过一次饱饭。比起高大强壮的狱卒,这个男孩最后的凶狠也不过是兔子蹬鹰般的挣扎罢了。
“不过啊,今儿算你走运。你们家啊,有人保出去了!”狱卒的手在腰间那一大串钥匙上摸索了一会,十分不满地打开了凛诚牢房上的大锁。凛诚一愣,狱卒已经把牢房门大力踹开,“愣着干嘛?滚出来啊,觉得里面住习惯了是吧?!”
凛诚呆呆地看着向他洞开的大门,本来他都做好了今天被拉出去斩首的心理准备,可现在那个恨不得他早点死的狱卒就站在门前,虽然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鄙夷和蔑视,但动作上真的没有一丝阻拦凛诚的意思。
当凛诚重新站在明亮的太阳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经历过一段身处牢狱的黑暗时光。父亲说帝都有一家元室贵族在帝党前为他们凛家求情,最终帝党宽恕了凛家的罪过,下令释放所有人。他的父母兄妹都平安无事,虽然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伤痕,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终于团圆了。
“凛诚!我的孩子!”凛诚的母亲哭泣着将凛诚揽入怀里,大滴眼泪滴在凛诚的后颈打湿了凛诚未修理的长发。凛诚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母亲怀抱的温暖,心里一股热流,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被心里某一丝情绪给强行忍住了。
“阿爸,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凛诚抬头问他身后沉默着的父亲,那个男人到现在还未和凛诚说过一句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紧锁的眉头里是说不出的苦闷。
母亲摸了摸凛诚的头,将凛诚搂地更紧了。
“凛诚别怕,阿妈不会再让凛诚离开的。”女人转过身,把凛诚从男人的视线里隔开,“你也是!别想把我的孩子送去那个什么奇怪的港口!他哪里都不去!”
宽袍的男人静静地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刚毅的脸庞,凛诚在母亲的衣服间隙里偷偷看着父亲,感觉这个男人似乎看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那是战场之上,饱含信任和期待的目光。
【六月十八,永墓井口,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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