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熨斗上吐了口唾沫,唾沫在黑黑的熨斗面上乱溅起来,转瞬即逝。然后她跪在地上,在炉边地毯的反面用力擦拭熨斗。炉子旺盛的火焰温暖着她。保罗很喜欢母亲蹲下来,脑袋偏向一边的样子。她的一言一行,都完美无缺。屋里暖融融的,弥漫着烫衣服的气味。后来,牧师来了,跟她和风细雨地聊起来了。
保罗的支气管炎犯了,他自己倒不在乎。已经这样了,充好汉也没用了,他特别喜欢晚上八点钟之后,灯熄了,看着火光在黑暗中的墙壁上、天花板上闪动;看着巨大的影子摇摇摆摆,屋里似乎全是人,在沉默中厮打着。
在上床前,父亲总会走进这间病房,家里不论谁病了,他是显得温和亲善。但是扰乱了男孩安宁的心境。
“睡着了吗,宝贝?”莫瑞尔柔和地问。
“没呢。妈妈来了吗?”
“她马上就叠完衣服了。你想要点什么吗?”莫瑞尔很少这样对儿子。
“我什么也不要。妈妈什么时候来?”
“快了。宝贝。”
父亲在炉边地毯上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儿子不想要他。于是他下楼对他妻子说:
“孩子急着要你。你什么时候弄好啊?”
“天啊。等我忙完嘛。告诉他让他睡觉。”
“她叫你先睡。”父亲温柔地给保罗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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