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包子像一朵朵花儿盛开在蓖笼上,她一口气吃了4个。数年来为保持身材,她晚上除了吃点维生素药片,从来是不吃饭的。
撑到嗓子眼回去,躺床上,意识模糊起来。她暗自欣喜,睡意啊我等得你好苦。摊开身子,预备昏睡一场。这时候门被敲得山响,枣花又来了,这回她带来一台录音机,打开开关,一首“掐掐掐”的歌满屋回荡,声大如雷。枣花在“掐掐掐”里边乱扭边说,吃饱了就睡,会变成猪。她好不容易攒的睡意跑得无影无踪,有些不悦,便说,这样的日子简直是行尸走肉。
她以为枣花听不懂,谁知枣花不但听懂了行尸走肉,还反驳她说,我才不是行尸走肉呢,我是我们村戏社的台柱子。她好奇地问:你会唱戏?枣花骄傲地说,昨天没见我吧?我去排戏了。
第四天,她跟枣花去戏社。戏社在排练京剧《锁麟囊》,枣花扮薛湘灵,唱功还不错,就是光忘词。枣花告诉她,过几天他们要去养老院演出。枣花还给她申请了一个丫鬟的角色,丫鬟有对白无唱词。
第五天她们正排练的时候,来了一个肥男人。男人说他的厂开业,想让戏社去演出,价钱好商量。被枣花他们一口回绝,原因与养老院演出时间上有冲突。男人走后,她问:你们不想挣钱吗?枣花说,谁跟钱有仇,但人两脚,钱四脚,人追钱跑,会累死的。
第六天,她在戏社当小丫鬟。枣花说,明天登台时,看到底下黑压压的人,别紧张,权当是一棵棵大白菜。
第七天,去养老院演出。当她正在后台化妆时,老林来了,一把拽住她,让她赶紧换衣裳走人,说晚上有场演出,合同都签了。老林说,人家出了很高的价钱,就想听你唱《锁麟囊》。她看了老林一眼,什么也没说,袅袅婷婷走到前台去了。
演出中,枣花又忘词了,她站在身后小声提示,枣花很意外地悄声问她:你也会唱?她点点头。到下场时,枣花就和她换了衣裳,她站到台上对着那些孤寡老人水袖一舞,唱道: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台下的经纪人老林气急败坏地说,疯了,一个省里有名的旦角,堕落至此。
演出结束,她被老林一把塞进奔驰里。老林叮嘱司机开快些,时间来不及了。她坐在副驾驶想,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困意像大雾一样弥漫全身。
(原载《时代文学》2013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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