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千禧年夏天,于丹凤到A市霓裳服装店报到,尽管已经有过几次求职的经历,心情还是有些紧张。她在店外望着头上巨幅的广告牌略站了站,那广告牌直伸到二楼上去,因为二楼对应一楼的那几间房子也是老板江尚文家的,所以他的广告牌比其它店铺的都高,都醒目。于丹凤提着一个大箱子,吃力地抬头望着,那色彩淋漓的画面上有一个鲜衣靓妆的女人,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望着望着就仿佛是笑了,笑中带了股寒气,又好像有泪要垂下来。她闭一闭眼睛,不愿再看,心中有些发飘,可能是累了,她平时有些低血糖,在这大热的天里,有些头晕是正常的。
她进了门,江尚文第一个看到了她,笑容可拘地走过来帮她拿行礼,说:“来啦?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可以去接你的。我原本打算今天出门的,我怕别人不认识你,我今天专门等你呢。”边说着边招呼店员李萍:“这是咱们这新来的,叫于丹凤,这个名字好听吧?”
李萍是个三十五六岁烫了卷发的女人,她正在收拾一位顾客试过的衣裳,此时放下手中的活儿,迤逦穿过衣裳架子,走过来,说:“来啦。”她的声音亲热中含了一点距离,她不知刚来的这位姑娘合不合得来,不知她的脾气秉性,她笑着,礼节性的。
丹凤说:“你好。”
“我还是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吧,你跟我来。”江尚文说着拐到墙角楼梯那,直向楼上走去。丹凤也跟上来,她见江尚文今天与在人才市场上那天又不同。他穿了西装,打了红色的领结,头发也新修饰了一番,显得很清爽。她分明记得他那天是穿了一身运动休闲装,显得朝气蓬勃。他的大眼睛看人时喜欢盯着人的脸,但似乎又是近视眼,看来看去没看清什么,让你不讨厌他。而丹凤之所以选中了江尚文做自己的老板,也是他给了她可信度极高的长相。她嘴角挂着笑,这是她在这个城市中第三个职位——霓裳服装店的店员,她希望能一直做下去,做得长久些,因为她对那薪水是很满意的。
到了二楼,江尚文低声说:“我爱人在楼上,不知是不是在睡觉,我去看看。”说着把行礼箱放在门外,让丹凤先稍等,他扭开门把手,进去了,过了有十来分钟,丹凤听到一个女人轻声说着话,门打开了,出来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江尚文的太太白雨洁。她留着长长的披肩发,头发很光滑、很顺,眉眼很好看,初次见她,有让人惊艳的感觉。她的脸有些苍白,大概是刚睡过了,说:“来了,进来吧。”
江尚文跟在白雨洁后面,转过身来给丹凤提行礼,丹凤忙说:“我来,我来。”此时,当了女主人,她有些怕她那审视的目光,觉得她的目光中有许多话要迸出来——许多警戒的话。丹凤于是不好意思再让江尚文给自己提行礼,独自提了,跟了江尚文往里走,里面有一小间是给丹凤准备的。白雨洁从后身细细打量了丹凤:穿了一件米黄短袖T恤,一件灰色的短裙,眼睛很漂亮,但窄窄的一张脸,皮肤有点黑。她心中略略放了点心,心情随即好转了许多。近来,她总是阴晴不定的,一点小事,足以惹她心烦,前几天江尚文到人才市场上去招服务员,她就有些不高兴,但,店里缺人手,生活总要过下去,她也不便阻拦,只独自郁闷了两天。今天见到丹凤,觉得她的长相没有她的名字好,服装也不甚会搭配,心中竟然莫名地有几分窃喜,转瞬又为自己的私心而惭愧。
她于是跟上来,帮忙给丹凤指点:“这个柜子是给你用的,可以放些衣服,这点餐具也是给你准备的,我们家实行分餐制,从这个城市闹过一场甲肝大流行后,就如此了,当然,我和尚文是不分彼此的,希望你能理解。”
丹凤连声说:“知道了。”
停了停,白雨洁又说:“平日里是我做饭,你除了看店外,我不能做饭的时侯,你可以帮着做,别的就不要求你了。李姐中午在这里吃饭,晚上是不在这里食宿的,她家在本市。”
丹凤说:“这些,江经理都给我说过了,我会尽量做好,我不懂的地方,你们多指点我,我没有多少文化,希望你们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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