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丹凤下班之后经常干的事是清理库房。雨洁做饭基本上不用她,她也帮不上手,那些菜的作法她也不会,雨洁近来买了几本菜谱,无事便照着葫芦画瓢。今天她正在做红烧肉,丹凤来了一个月,气色明显好多了,脸也水灵了。雨洁的病上次之后还没犯过,大家觉得一切都会慢慢过去了,太阳又升起来了。尚文那缩紧的心也放松了。这天他无事,也帮了丹凤清点存货,库房是二楼隔出来的另一个小间,充分利用空间,货架子很高。什么东西放在了哪,丹凤心中有数,尚文是管进不管出,对这乱乱轰轰的一屋子不知从何下手。他看着丹凤忙上忙下,她的小鼻子上渗出了汗,脸红扑扑的很有朝气。雨洁的脸一向是白得像蜡,很美,但很虚幻。不知何时,雨洁就会像雾一样消失了。他与雨洁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她是他心中的神。她静坐时,神态悠远,总有一种淡淡的忧愁罩定了她,即使她高兴得忘乎所以时,也有一种冷静藏在心里,让你觉得她的不可侵犯。他想,也许她从小没有父亲的原故吧。那种忧是天生便有了,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沉淀及诗书的洗礼,自与众不同。雨洁是个嗜书如命的人,尽管她没上过大学,但她不能一天没有书,晚上睡觉也要先读几页书才睡得安稳。她有很好的悟性,近来因为生病,更沉到书里去了,诗书让她镇定,让她清醒。而丹凤就不一样了,她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一个物质的人,脸上抹多少粉也遮不住她的黑,再怎么打扮也高贵不起来。她身上没有文化的积聚,有的就是生活,谋生,生活。雨洁是让人来欣赏的,而丹凤是桌上的一盘家常菜,可以随时让男人填饱肚子。不知为什么,自从见了丹凤,尚文会不自觉得拿了她来和雨洁比较,丹凤永远是输的。尚文不知自己为何产生这种念头,或许,以前尚文依靠雨洁惯了,当他突然意识到雨洁或许会离开他了,他的依赖性忽然找不到了依附点,心中一片茫茫然,他不自觉地会有了目标的转移。仅管只限于漫无边际的想象,但足以让他内疚,他责怪自己:多么可耻的念头啊。然,有时丹凤的目光也让他迷惑,她会在他不注意时,偷偷地望着他,那是一个女人要探究一个男人的目光,其中有许多欣赏的成分。结婚这么多年,再加上生意的繁忙,尚文身上有些神经已经麻木了,是丹凤重新点燃了他身上某种火焰,他不自觉得会比以前更注重打扮一下自己,更注意维持自己的形象。人是多么不可思议啊,尚文一向认为自己是君子的,没结婚时,有多少女孩子追他,而他却总是坐怀不乱,直到遇到了雨洁。
此时,丹凤正搬了椅子,登上去,可是还够不到上面那个箱子,她努力伸了手,还差一点点,她索性猴子样攀到货架子的棱上去拿,拿到了,她却悬了空,她喊:“江经理,你给我把椅子放放,我踩不住了!”
沉思中的尚文这才缓过神来,忙跑上前,把椅子往丹凤脚下凑了凑,说:“你下吧,我接着你,没事。”
丹凤说:“你先接着这箱子。”说着,把那个箱子拉下来,尚文接住了放在地上,说:“以后别放这么高了,多不方便拿。”随后,伸出手去接丹凤。丹凤顺着架子棱慢慢下溜,脚还是够不着,索性一闭眼跳下来,叽哩咣啦,把椅子也踩翻了,尚文急扶持住她的腋下,她才没摔倒。于是她哈哈笑了起来。
雨洁做好了饭,来喊二人吃饭,走到门口,听到桌椅倒地的声音,抬头看到尚文正扶着丹凤,她心中忽然阴影闪过,但她笑着说:“开饭啦,别收拾了。”
尚文说:“丹凤差点摔倒,以后别放这么高了,好费劲。”
丹凤急忙解释:“这是我放的,当时我是扔上去的。也费了好大劲呢。”
尚文吃惊地说:“你那么有力气啊?能扔上那么大箱子去。”
几个人来到餐室吃饭,丹凤和尚文洗手脸。雨洁把尚文的饭放好了,等他过来吃,丹凤也端了自己的饭盆来。雨洁有点难以下咽,尚文把菜中的瘦肉放到雨洁碗里,让她多吃点,丹凤也劝她多吃,雨洁发现自己越来越处在被照顾的地位了,这更让她不舒服,仿佛她不只是个病人,还是个外人了。以前,与尚文共同进餐的温馨,自从丹凤来了之后,便不存在了,吃饭已变成了一种形式,没有内容可言了。她不喜欢别人那种出于照顾的安慰——尤其是丹凤。她努力矫正自己的心态,怕自己会因为生病而心理不正常,但她仍忍不了丹凤与尚文说笑,但也不能不让人说话吧。她低下头,微笑了,说:“我不怎么饿,我是边做边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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