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撵贾小波出去,祝均没有过多解释。当年祝均大年初七裹着军大衣南下深圳,找到一个大院的发小、十年前随全家南迁的哥们儿。一阵寒暄之后,那哥们儿把老祝领到红领路上的一家招待所,帮老祝打了个九折。相较之下老祝对我真没得说,白吃白住不讲,白酒啤酒不断。只是天气越来越热,两大男人挤一张床,难免有同志的嫌疑。所以中午我请马主任赶紧派人领我看宿舍。
文员小张带我出小区过马路钻进对面石厦南村,迷宫般的农民楼之间左转右拐走了十几分钟,打开一栋贴满白瓷砖楼房的铁皮门,气喘吁吁爬到八层,铁门木门两个门都敞开着,里面飘出任贤齐声嘶力竭的“心太软”,原本三房两厅的客厅以薄木板又隔出两小间,水房有女孩子哗哗洗衣服,小厅内有小伙子们吆喝着甩牌,屋里凉席上有人光着膀子对着飞转的小电扇鼾睡。
“现在房里住着17个人,还有两个空铺。”小张向我介绍,西屋两张铁架床的一个上铺还空着,就是我的位置了。顺手揭开上面卷角的报纸,一只闻风而动的蟑螂恋恋不舍地从一小堆面包渣上匆匆逃去。
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流动性大,过两天南面的房会有好一点的铺空出来,你就可以换过去。”小张好意地提示。
大学暑假流浪,候车室、大车店、露天广场都睡过,不觉任何不妥不爽,天一亮爬起来照样兴致勃勃地跑出去看风光。同一件事,对十七岁的人来说是一种浪漫,对二十七岁的人就是一种悲哀。立在这样一个住户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大屋子里派给自己的铺位前,一丝悲凉的人生溃败感慢慢弥漫心间。
这就是我的梦想起始之地?这就是我未来的生存环境?酷热的大中午,我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马主任带我拜访竹子林家俬城。中巴车上他向我描述了深圳、东莞、珠三角家俬企业数量之多、市场之旺、研究会发展前景之好,基本推理模式就是十万家企业,若有5%买帐,每家一万块就能赚上5000万。
一个大背头油亮的老板给我们安排了五分种。
终于明白了马主任为何对我的应试作文一见倾心了,短短三分钟发言里他竟用了几百个又甜又腻的褒义词,使得坐在旁边“他的助理,大学老师和作家”的我实在有一种欲逃奔洗手间的冲动。
大背头挥手打断了马主任滔滔江水般的恭维,他要赶飞机去上海,一切回来再谈。马主任继续恳求无论如何要关照一下,大背头不耐烦地摆手:“哪个月来讨关照的都有几百家,电台、报纸、广告公司,鬼知道的编委会,还有你老兄的研究会,人头鬼面都跑来打秋风,企业难做啊。当然啦,老乡的忙还是要帮的,但一切要等到我从上海回来了。”
言毕,伸过三个手指与我俩象征性握握手,带着两个手下昂然出门。
秘书小姐过来询问:“朱总已经安排好,让二位到公司餐厅用工作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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