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出去，怕见员工的脸色。

        好象司马迁说过，你钱比他多一千倍，他很敬畏你；多一百倍，他恭敬地喊老板；多十部，他点点头OK；和他一样多，这屋里装屁的孙子是谁啊。

        也许我对他们太刻薄了些，只有加班没有奖金，企业文化同舟共济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后天我一定要发工资，还要一定避开小孙，物业费再不交就要停水停电了……

        我坐在椅子上长久地发呆。

        一只手从额头到头顶轻轻拢过我的发际，使我从涅槃状态中醒来。不晓得几点，外面路灯全亮了起来，外面屋子里鸦静无声，员工早已经下班了，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坐了几个小时。

        “赵，你有白发了。”她的手指间拈着一根全白的头发，不知什么时侯她进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站在了身后。

        满头浓密的黑发一直是我骄傲的一项指标，现在被她从中拔下了一根白发。

        我接过来扯直仔细地看，从头白到根，约三厘米长，28岁，我有了第一根白发。

        那双手又一次轻轻抚上着我的头顶，由上至下如水一样掠过我的耳际，好象小时受委屈时妈妈伸过的手。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和她的身上……我想起身抱住那柔软的身体，却如陷入深海般梦幻飘忽无力；我想深深亲吻她，对她说“我相信，让我们一起有一个爱情吧”，却又象中了符咒，眼耳鼻舌身意全部沉沉睡去离我而去。儿时忘掉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意识越来越淡越来越缥缈。

        我醒来时，屋里灯光已经打开，只我一个人，似有若无的花香，窗前的风信子花随风摇曳。我揉揉眼睛，拿下盖着的一件衣服，手掌狠狠地搓了搓面，五官四肢全部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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