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再说,目光茫然了好一会,像泄了气得皮球一般:“我想回家。”
“医生说你最好留在医院。”桂英道。
大山掀开被子起床:“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更不想死在这里。妈,英妹,我们走。”
大山母亲和桂英劝不住大山,只好收拾东西陪大山回家,一路上大山走得特别快,甚至比平时还要快,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一样,他似乎在告诉母亲和妻子,他还健康得很,或许是医生误诊!
回到家后,大山的举动变得与平常还是不一样了。他坐在院子的桂树下,桂英叫他,他听不见,又叫了好几声,大山才对桂英说道:“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些事情,你让我坐一会吧,不用管我。”
桂英不敢再出声。而大山的母亲毕竟年纪大了,已经累得回房睡去,当然谁也不会知道她能不能睡得着。
桂英看着大山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上只穿一件旧毛线衣,似乎全然不觉得冷。桂英看着大山在月光下的肥胖而佝偻的身影,心中也百味交集,这是一个即将离世的人,一个可怜的人,憨厚老实,一生没做过坏事,却在三十出头的光景便要面对死亡这桩可怕的事实。她觉得自己应该很伤悲才对,然而她却丝毫没感到伤悲,她不知道是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她已经冷漠了,她才二十出头,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也可能会像大山一样,突然被断定会很快死去,她更担心未来的路,担心她的生命还没绽放,就要匆匆离场,这种社会,人的生命并不会特别受重视,生死,只是犹如每天的日出日落,谁也不会为此叹息挽留。
夜深的时候,桂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夜没有大山睡在旁边,她居然觉得更自在,当然,是除了大山那个硕大的身躯在睡着以后总把她往墙壁挤的那种不舒适感以外,她的心竟然好像一下子放空了许多。
这世界的人都很可怜,有人挨饿,有人受冻,有人贫穷,有人疾病缠身,谁也顾不上谁。大山的病,桂英无能为力,对于无能为力的事就只能接受,桂英沉沉睡了过去,她今天也在医院折腾了许久,累垮了,躺下以后就睡了过去。
睡了一整夜,桂英也没发现大山回过房间。第二天破晓时分,桂英醒过来,大山依旧没回来。桂英坐起来,透过窗户望向院子的桂树下,大山不在那里!
桂英没看见大山,心里突然就急了,只怕大山会自寻短见。就算他已经命不久矣,但没人愿意看到生命提早哪怕一天结束。桂英穿了衣服跑出门外,在家里四处找了一遍,没看到大山,来到大山母亲的房间,叫醒了大山母亲:“婆婆、婆婆,看到了大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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