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雀叽叽喳喳落在枝头,秦昭不知怎么就想起朝堂上那位同僚的话:“近日有些大不敬之言,说墨旸山的那场大火看似是意外,实则是天怒,是上天降罪于王上的天怒。大人,可曾听说?”
御书房前殿的侍从高声唱和,成片的蜀葵织成火红花海,原本准备离宫的秦昭去而复返,兀然出现在御前。两年来,她头一次谒见他。看他称帝是她此生的心愿,无论他待她如何,她终是不忍心看到她亲手扶上帝位的人被这么荒谬的事击垮。
成堆的奏折堆在书案,一室缈缈药香。年轻的帝王仍是病时恹恹模样,黢黑眸中却隐隐透出光彩:“你倒是……”又嗤笑一声,“愿意见我了?”
她像是全然听不懂他的话,抬步行至桌侧,神色凝重:“王上可是在为灾情烦心?当务之急,须要寻得一位德高望重之人规劝村民,让他们相信那场火只是意外,与天意毫无关系。”
光彩倏然消失,成煜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已与平日无分毫不同:“那你觉得,穆漓川如何?”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她怔了片刻,眼前似乎浮现出大片新绿,是墨旸山漫山遍野的新茶。她偏过头,嘴角不自觉露出舒然笑意:“这人是有些才情……”言罢蹙起眉,“可他天性洒脱,让他侍奉权贵,不是那么容易。再者说,穆漓川不过一介布衣,将他轻易招入朝中,恐怕难以服众。”
“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他那样的人不会不懂。至于他的身份,”后续的话被几声咳嗽打断,成煜掩唇顺气,许久,才道,“若说他是你的旧识,由你引荐,定不会有人再有非议。”
前尘过往如皮影戏一幕幕闪过,戏台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渐渐探出来,有什么呼之欲出。她眸中浮现了然神色,心底却觉得冷:“原来王上早就想好了,什么微服出巡,什么买茶,都是假的吧。”
天边漫过乌云,原本透亮的殿内霎时变得昏暗,成煜慢吞吞将朱笔搁在一旁,以手撑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他喜欢你。”
她神色渐冷,又倏然展颜,像一夜大雪后盛开的白梅凛然:“微臣竟忘了,王上还是太子时就有暗卫百人,暗中跟踪朝廷重臣乃是常事。我还以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轻声笑起来,笑声响在高堂上,带了些寂寥冷意,“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总归在王上心中,为了权力,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他皱眉看她:“孤记得你同孤说过,只有抛弃儿女私情舍弃小爱心怀大爱,才能成为一个好国君。阿昭,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
她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像是累极,嗓音却清冽:“是,如今的王上,是一位称职的国君。”将手放下拢在袖中,“穆先生在当地颇有威望,确然是安抚灾民的不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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