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琢磨了葛兰维尔勋爵的言谈举止,确信他有默默受苦的胸怀之后,方始信赖他。她对他有绝对的权威,而且已经在滥用了,因为她毕竟是女性!
蒙孔图尔是一座老宅子,坐落在卢瓦尔河边一座金黄色的岩山上,离一八一四年朱丽旅途中停留的地方不远。那一带有许多这类漂亮的白色小古堡,一座精雕细刻的塔楼耸立其上,整个古堡被装饰得好似马林花边。这些古堡小巧玲珑,连同周围的桑树丛、葡萄园、低凹的小路、镂花的小栅栏、岩石上的洞穴、枝蔓缠绕的长春藤和险峻的陡坡,在江水中投下迷人的倒影。蒙孔图尔古堡的楼顶在阳光照耀下闪闪烁烁,在这里万物都散发出炽热的气息。许许多多西班牙遗迹使这座宜人的住处富有诗意,清风载着金染木和钟形花的馨香;空气醉人,土地含笑,每到之处都犹如身临甜蜜的仙境,懒洋洋,软绵绵,情驰神纵,流连忘返。这块美丽可爱的地方可以安抚痛苦,唤醒激情。面对这万里无云的天空,这波光粼粼的河水,谁能够无动于衷呢?在这里奢望消失了,在这里你依偎在幸福、宁静的怀抱中,正如每天傍晚太阳在碧空紫气的襁褓里沉入梦境。
马林,比利时城市,这里出产的花边以其精细别致闻名。
一八二一年八月一个和煦的傍晚,有两个人沿着古堡脚下岩坡上的石径朝上攀登,无疑是想要登临绝顶,让那万千气象尽收眼底。这两个人就是朱丽和葛兰维尔爵士,不过此时朱丽已经脱胎换骨,与过去判若两人。侯爵夫人气色健康,由于精力充沛而显得目光炯炯有神,水汪汪的眼睛忽闪闪的,象赋有无限魅力的孩童眼睛一样如两道清泓。她满面春风,心情舒畅,蕴含着蓬勃的生气。看她一双小脚轻捷的步伐,一望便知病痛已除,不再象从前那样虚弱得举止滞重,动作迟缓,眼光无精打采,说话有气无力。她打着一顶白绸阳伞,挡住灼热的阳光,她披着头纱,象一个新娘,又如一个受爱情吸引的处女。亚瑟情人似的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如同带领一个孩子,让她拣好路走,叫她避开石头,指给她看一片远景,或者把她带到一朵花前。他始终怀着善良的感情、高尚的目的,他对这个女人生活乐趣之所在有深切的了解,他这些感情似乎是天生的,与他个人生活所必需的感情同样丰富。女病人和她的医生迈着相同的步伐,自第一天他们一起散步时起他们就这样走着,然而他却没有觉察。他们心性相投,相同的感受使他们同时停下脚步;他们的眼神、谈吐与彼此的思想都息息相通。他们登上一块葡萄园,想到一块白色长石板上歇一歇,开山挖洞时总不断有这样的石板凿下来。朱丽坐下以前,凝望着风景。
“多美的地方啊!”她大声说道,“咱们搭个帐篷,住下吧。”
她高喊:“维克托,快来啊!快来啊!”
德·哀格勒蒙先生在下面用一声猎人似的喊叫作为回答,但并没有加快步伐,他只是不时往上瞧瞧,只见他的妻子在曲折的山路上时隐时现。朱丽仰着头大口吸着空气,十分快活,同时朝亚瑟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聪明的女子能用这样的眼神表达一切思想。
“啊!我真愿意一辈子待在这儿,”她接着说,“如此美丽的河谷怎能不永远让人喜爱呢?您是否知道这条美丽的河流的名字,勋爵?”
“西兹河。”
“西兹河,”她重复道,“那边,我们正前方,是什么?”
“谢尔省的山丘,”他说。
“右边呢?噢,右边是图尔。您瞧瞧远处大教堂钟楼那片景致多美啊。”
她不再说话,让那只指着图尔城的手落在亚瑟的手上。他们俩静静地欣赏那浑然一体、苍茫清幽的自然美景。淙淙的流水,纯净的空气,清澈的天空,一切的一切都和他们年轻钟情的心中浮现的翩翩思绪和谐一致。
“啊!我的上帝,我多么喜爱这个地方,”朱丽以更大的热情天真地重复道。停了一会儿,她又说:“您在这儿住过很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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