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古槐树的枝叶间沁了下来,水一样地滴进小池里,使池水泛出金黄色的波纹,如梦中的谣曲。
大槐树边有一排红砖垒起来的平房,平房里的人在小池边用青石板垒起了一个小水台。于是,常有人提着水桶来这里舀水。听大人说,这小池是一个钟情凡世的仙女路过此地留下的一滴眼泪,所以,小池的水不但清甜凉爽,而且能治相思病。远远地看着那些提桶打水的人,他们的倒影映于水中,在参差的树影随波纹的荡漾而悠悠忽忽,让人想到远古年代仙女宁静于槐树边的神秘美妙。
槐树下常常摆着一个茶摊。一位老太太守着摊,像是在守着清清的小池。茶水是从小池里舀起来的,煮沸后拌上一些冰糖,那些劳累的过路人喝上一口,顿觉甜润无比。
老太太是苍老的,老槐树也是苍老的。那抹苍老的风景很快就随着我童年的最后一声唿哨而渐渐地飘远……
小城的房屋像春天里冒出的蘑菇一样,一瞬间便长得到处都是;宽敞的大路分割了原野,电线像敏感的神经,四处延伸;商场、电影院、舞厅、咖啡屋使小城繁华而喧闹……
大槐树的最后一片树叶枯死了。小池上建起了自来水厂,隆隆的机声将清清池水连同岁月深处渗出的地下水,血液般输向工厂和小城的家家户户……
但我依然念着古槐,依念那静如婴儿眸子的小池,依念童年那飞向蓝格英英的天空的纸飞机。
原载《湖北日报》1992年5月9日
登塔
我的童年是在南方一个小山村度过的。只记得村前有棵大榕树,榕树上有个大巴结,奶奶告诉我,每过一年,就会看见那上面又长了一圈新的年轮。于是,我每天都跑去数,数啊数,童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现在,我住在城里,城里的房子一幢连一幢就像孩子搭积木似的;城里的车子一辆接一辆辗过来,辗过去,好像把对农村对童年的回忆都辗得没影了。
但是,童年里有一件事使我总是难以忘却,使我一想起来便感到激动和兴奋。
那时,在奶奶家后面的小山上有一座宝塔,宝塔很高,奶奶说那是在好几百年前,从外地来的几个有钱的商人请人建起来的。解放前,日本人把宝塔当做了炮楼,宝塔里死了许多人。村子里关于宝塔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一到天黑就可以看到宝塔上有蓝森森的鬼火,有人说,宝塔里堆满了死人骨头。隔壁的一位老大爷还咬定,说有一天早晨天没亮时,他在小山上砍柴,看见宝塔上有两个披着长发,穿一身素白的长衫的人在尖声叫唤。人们一谈到宝塔,便充满了神秘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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