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每日织布度日,其余之事她全不放在心上,每日总是拿着针细细的在布上缝制一些花样,可惜针不堪用,用着颇不顺手,他正在给儿子缝制一件短衫,“子修不喜热,天热时正好着这件短衣!”她心里想着,怎么也该回来了罢?差不多就是这几日,男人和儿子在外征战,身为妻子与母亲,自然是牵肠挂肚,丁氏不似那些女人,动不动就到什么神祠里去烧香还愿,不但曹操不喜,丁氏更是厌恶,她见过求雨不得而被抛入河中献祭的女子,明明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天下皆知,为什么还要残害无辜少女,可见这个什么神仙也不似什么好人!哦!是不似什么好神仙。
这位夫人正在那里想着儿子幼时,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猜猜这是啥歌?)忽然看见一大群妇人涌入她的小院,她错愕的看了一眼,奇怪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一大群莺莺燕燕才推推搡搡的推出一个人来,正是卞夫人,她行礼道:“妾见过主母!有录尚书事荀令君所书信件,要交予主母!”“荀令君?他有什么信件予我?”身为妇人,自然不会与丈夫之外的男性有什么接触,哪怕这人是天下知名的美男子,丁氏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避嫌,她将送信之人招来,问道:“荀令君予我这信,乃是何意?”那人站在廊下,答曰:“回夫人!不知!只是叫老奴来送信!”丁氏遣侍女接过信件,随手打开:见一布帛,上面写到:大汉司空曹讳操妻讳丁氏主母台启!
伏闻天下之道,父子人伦!无过于孝者!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今有孝廉曹氏子讳昂者,侍奉双亲,事必躬亲,更兼聪敏好学,恪尽职守,可为天下诸学子之范!然天妒英才,今奉天子令以讨不臣,有西凉叛贼董卓余孽,降而复叛,至夜生乱,司空遇险,命悬一线,几不能救,司空长子曹讳昂者,舍身救父,身被三十余箭,因王事战殁于宛城,另:司空曹之侄曹讳定者,字安民,司空曹麾下都尉典君讳韦者,皆战殁!汉建安二年捌月。
后面印着荀彧的印章,丁氏只觉犹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她口中喃喃自语:“因王事殁于宛城?不会的!子修一向聪明,他机灵得很,打不过不会跑吗?他反应快着呢!子修一定没事的!”她很平静的看过信件,却控制不住自己哆嗦的手,她情绪很激动,却看似平静,她便起身遣了信使回去,并对立在廊下诸女道:“且回去吧!无甚么事,不过寻常信件罢了!”环氏放心不下,问道:“主母!您无事吧?”:“且去吧!我今日乏了!有事明日再说!”诸女告退,待诸女走后,忽听到门廊下传出惊呼:“主母!”诸女急忙返身回来,只见丁夫人躺在侍女怀里,目光呆滞,双眼望天,毫无神采。
曹铄浑然不觉,正是由于曹昂之死,丁氏与曹操反目,致使夫妻二人从此分道扬镳,本就体弱的曹铄先是幼年丧母,未成年又接长兄噩耗,本就体弱的他感觉亲人全都离他而去,不过三日就病入膏肓,一命呜呼了,可怜曹操先折了长子爱侄,又亡大将典韦,接着夫妻反目,丁氏一怒回了老家谯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曹操回到许都,不过三日又亡次子铄,十一月亡子曹上,正日(元旦)前一日,曹操正在饮酒,惊闻幼子曹乘又薨,乃大叫:“天亡我也!”随后大哭不止,泪流满面,一年之间,亡四子一侄,折了心腹大将典韦,又去了正妻丁氏,真是惨绝人寰,人间悲剧。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曹铄自此每天都在院中锻炼身体,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稍微一动就气喘吁吁,两条腿常年不走路稍稍有些变形,还有就是控制不住的发抖,好在院子不小,他每天慢悠悠的做着许多奇怪的动作,还有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吓的两个侍女每日胆战心惊,老婆婆每日在他耳边拱手作揖磕头讨饶,生怕他一个不好翻了白眼,不过几日光景,她们也都习惯了,由着这位爷去折腾,眼看着身体竟然大好了,这位爷还变本加厉了,每日蒸的饼子非要自己擀制,天天往灶房跑也不是个事不是?说好的君子远庖厨呢?哪怕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可堂堂司空嫡次子,谁敢怠慢?她们可听说了,司空长子曹昂战殁于宛城,这几日就回来了,他这个嫡次子水涨船高,地位比起以前更是娇贵,让司空知道这还得了?她们全都得卖去教坊司,两个年轻的还好,孬好有命在!自己这老不死的婆子,人憎狗嫌的,出了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她们商议了好些天,最后实在没辙,只好遣了大嘴巴的丫头每日陪他说话解闷。
这一日老婆子早起,天还没亮,在灶间烧火,喊了两个丫头商议事情,婆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二公子一向是不说话的,每日里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什么时候这病竟然好了?在这里又蹦又跳的,不会是鬼上身了吧?”平常时候她可不敢说这话,非议主子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两个丫头年龄都不大,约莫着也就是十一二岁,那个大嘴巴的女孩便道:“这样挺好的!你们没见二公子最近气色好多了吗?只要他身体没事,我们就不怕!”说着拍了拍自己扁平的胸口,另一个女孩想的却多,:“不管怎么说,旁人要是问起来,咱们就说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身子大好了!现在每日吃的也比过去多多了!眼看着司空就要回来了,咱们这院子里可不能乱了!”老婆子点头说道:“大丫说的不错!二丫你可不能到处胡说!敢到外面胡说咱们全都得完蛋!你知道不知道?”说完凶狠的瞪着二丫,二丫嘴嘟囔着:“我哪有!”心里也怕了!打定主意,不管别人问什么,自己都说不知道好了,老婆子又问二丫,:“二公子每日都和你说些什么话?”二丫嘟囔着道:指了指大丫:“你问姐姐!他都不和我说话!”说完扭着手里的草棍,大丫神色复杂的答到:“倒是没说些什么,就是让我给他找一些书籍,说他要读,还有问我要纸笔!家里哪有纸笔!内库和夫人那里倒是有,只是他们不肯给我,说二公子又不读书,也不写字,拿纸笔干什么?定是我年幼顽皮,想要自己拿去糟践,我只好回来了,倒是拿了两卷子书,不知道写的是啥!”二丫便道:“这倒是奇怪了!不曾读书他竟然也能识得上面的字!不会真的鬼上身了吧?”老婆子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姑奶奶!你是要吓死我?:”可不敢胡说八道,大丫也嗔怪的拍了二丫一下。这时候,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