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赤台始终保持一副紧皱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瓦尔善问了一句什么,他摇了摇头,于是便让元朔退下了。
龙月下午的阳光是最温柔的,不过分热烈也不会像冬日那般冷淡,照在身上好像泡在温水中,舒服极了。远处的山丘也都绿了,草原复活了。元朔走出拱门,把天鹅塔抛在身后,他不太喜欢这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跟他梦中的白色大房子比起来它太粗糙太丑陋,就是一堆巨石,看上去呆头呆脑的。由其让他受不了的是塔身上密密麻麻的小孔洞,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他想起传说中的千眼怪,周身全是眼睛,立刻就觉得这些眼睛也长在自己身上,那感觉难受极了。瓦尔善殿下曾经跟他讲过天鹅塔的来历,说那是箭孔,是用来射击的。元朔不解,如果是用来御敌的为什么四周全都有呢?
殿下说,塔城一旦被古纳敌军攻陷,城中的守军和家属可以全部退进天鹅塔里,它最多能容纳上千人。门上装有一个重达几千斤的钢铁闸门,铁闸后还有一道石门,只要把它们全部落下,纵有千军万马也无法攻进天鹅塔。
瓦尔善还说天鹅防线就是为了防御古纳人而修建的。古纳人与布贺人有着共同的祖先,都是长青天的子民,神兽迷龙的传人,本来应该和睦相处,但事实上,两族之间的争斗几乎贯穿他们的整个历史。无论纷乱漫长的神话时代还是相对安定的八部时代,战争从未在草原上息止。大约八百年前,乌洛兰家族刚刚崛起,越古单于立志要建立一个统一的布贺帝国,他宣称草原上所有的民族都应该向同一面龙旗下跪,当时的古纳可汗也是通天大祭司卓颜·博敦就找来一面龙旗,请画师在上面添了一匹飞马,就此宣称古纳人是迷龙和神马的传人,还说古纳人的长青天才是真正的长青天,他是无所不在的存在,而布贺人宣称的长青天只是一位长着白胡子的普通神明,是假的长青天。其余六部纷纷站队,双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布贺人和古纳人陷入了长达两百年三十之久的全面战争,直到雄才大略的第十一辈仓戈那单于在六鹿山一战彻底打败了当时的古纳可汗卓颜·丰生才算结束。古纳就此成为了布贺帝国的藩臣,丰生可汗也降号为丰生叶护,和其它兀鲁思叶护地位相当。但是他们反复无常,每隔上三五十年就会挑起一次叛乱,几乎每一代古纳叶护都这么干过。两百多年前,准确来说,按照元教徒的黄道纪年法计算就是狮子纪一零三零年,古纳叶护卓颜·岱钦公然恢复可汗称号,草原大地上再次燃起了战火。他和当时的希日单于对抗了整整三十年,为了抵抗骁勇剽悍的古纳军队,希日单于决定在深峡和六鹿山之间修筑一道防线,这就是天鹅线的由来。如今它和南方的白海长城一样举世闻名。天鹅线由六十六座天鹅塔和彼此之间的城墙组成,每一座天鹅塔都可作为一个独立的要塞,与其配套的是一座独立的军镇,被称作塔城。驻军由军户供养,有自己的牧场,在东方的农耕区也有一片土地作为他们的食邑。
修筑天鹅线断断续续用了五十年,希日单于有生之年都没能看到它完全竣工。
卓颜·岱钦死在了希日单于前头,他的继承者卓颜·绍布上表,愿意继续承袭叶护称号,就此长达三十年的战争才算结束。希日单于也于两年后驾崩。于是立即就有人提出停止天鹅线的建设,理由是它耗资巨大且已无用处。当时规划中的六十六座天鹅塔只完成了四十一座。继承者海日古单于顶住了压力,执意要修完,这才确保雄伟坚固的天鹅线得已建成。时间证明,海日古单于是对的,几百年来,天鹅线一直发挥着它原本设想的作用。
最后,瓦尔善不无感慨的说:“索尔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希日单于和海日古单于,我更应该感谢他们。”
当时他们正站在天鹅塔顶的瞭望台上遥望西方,落日的余红把大半个天空都染红了,仿佛西方的雅剌提草原正在燃烧。
元朔不明白瓦尔善为什么要给自己讲这些,他说这是历史,是祖先的艰辛和荣耀,每一个他们的子孙都应该了解和谨记。可元朔之前连历史这个词都没有听说过。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