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作中喜欢信马由缰自由驰骋而不喜欢拘泥于格式框框的我在一次偶然的中浏览了元曲,一下子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以至于不忍释手。后来,《元曲鉴赏辞典》出版了,我赶紧买了一本,把它跟工具书《现代汉语词典》、《辞海》一块放置案头,多少年来常翻常看,足见它在我的写作活动中的重要的地位。
作为一名爱好者与写作者,我当然喜欢中国的古典诗词,但我更喜欢元曲。读元曲,我并没有去注意如天净沙、小桃红、点绛唇、清江引、满庭芳、山坡羊等曲牌名,也没有去注意某一折杂剧的名称,甚至没有去注意作者是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还是张养浩、贯云石、无名氏,我注意的是那些引人入胜的词汇。例如,读关汉卿的《一半儿》,“骂你个俏冤家,一半儿难当一半儿耍。”“虽是我话儿嗔,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薄设设被儿单,一半儿温和一半儿寒。”“怎知他,一半儿真实一半儿假。”没有华丽的词藻,又是何等地生动,用最普通的字眼勾画出了活脱脱的形象,营造出了让人如临其境的氛围。又例如王实甫的《崔莺莺待月西厢记》第二本第四折[秃厮儿]“其声壮,似铁骑刀枪冗冗;其声幽,似落花流水溶溶;其声高,似风清月朗鹤唳空;其声低,似听儿女语,小窗中,喁喁。”以十分精炼的语言摹写琴的声响,表达了琴声所创造的各种不同的意境。又例如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用极有限的字句,塑造了极丰富的意象。这首具有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的“秋思”的名曲被誉为“秋思之祖”,已成了千古绝唱。又例如郑光祖的《迷青琐倩女离魂》第二折中的“悄悄冥冥,潇潇洒洒”,“汗溶溶琼珠莹脸,乱松松云髻堆鸦”,“唬的我心头丕丕那惊怕,原来是响珰珰鸣榔板捕鱼虾”,“惊的那呀呀呀寒雁起平沙”,“听长笛一声何处发,歌欸乃,橹咿哑”。何其活泼的词组,让人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这些精妙、精到、精致的语言,读了让人拍案叫绝。
每次浏览元曲,都有一种徜徉在语言艺术的宝库的感觉。每读一首散曲,每读一折杂剧,读完后掩卷总会产生一种刚刚咀嚼完一枚醇香的橄榄,余味无穷的感觉。汉字的美感在元曲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读元曲实在是一种美的享受。
元曲是一座语言的富矿,我总感觉怎么挖掘也挖掘不完。当我在写作中感觉艰涩,难以下笔时,翻翻元曲,顿觉触类旁通,一大堆鲜活的词语扑面而来,霎时下笔顺畅多了。即使在我写作中感觉良好时,翻翻元曲,更激活了我创作的兴奋点,顿生笔走龙蛇之感。在长年的写作生涯中,我对元曲书籍的使用次数不亚于使用工具书。
当今,人们已经把元曲与唐诗、宋词相提并论,将它们视为中国古代艺术宝库中三颗璀璨的明珠。
曾看到报载一则佚闻,作家贾平凹每当进行重要的创作时,其中一项准备工作就是翻看元曲。
但愿更多的人能够喜欢元曲,尤其是它那生动活泼的词汇。
作于2008年12月8日修改于2008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