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芬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其他女人走了,只给她妈留下一身的性病和债务。没过多久,她妈跑去了城里,奶奶说妈妈是去挣她自己救命钱,但更多时候,王芬听到其他大人说在城里看到过她妈,大半干瘪胸部暴露在街上来来往往男人视线下,40多岁的脸在浓妆艳抹下看起来腻白肮脏,像野猫,又不如野猫自由。没过多久,王芬再也没收到妈妈的电话,隔壁的刘大爷说她死了,被一群收保护费的混混弄死了,张奶奶说她是在睡觉时候死掉的。奶奶什么都没说,依然每天烧饭,捡废品回收,坐在门口,看着某个角落,又或是什么都没有看。
王芬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很难像常人一样感受到悲伤。她和同学说出自己家事儿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没人相信在现在的社会还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周围。有些人信了,皱着眉头努力在想着蹩脚措辞,试图安慰她,试图当个好人。王芬觉得挺搞笑的。
奶奶是在去年冬日里死的。王芬早上起来烧水洗脸,叫了奶奶一声,却迟迟没有看到奶奶的身影。王芬去到奶奶房间,奶奶还躺在床上,头发一丝不苟,脸面蜡黄像树脂做的假人。探了探鼻息,奶奶死了。王芬没有太大的情绪,只是觉得处理这些事情要影响自己的一天了,烦躁。
处理完奶奶的事项后,王芬打开了奶奶的首饰盒子。奶奶身前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也一直在存钱。首饰盒子早就长了霉,里面的味道有点反胃。希望里面的钱没长霉,王芬心里想着。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沓纸币。虽然被人精心拾掇,按压过,仍然看得出这些钱已经经历了无数人的手。这些钱应该够今年的开销了。
厂里的女工叽叽喳喳不停,男工也在打诨,王芬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希望早早完成件数以后回家。五点左右,王芬提早完成了任务,和管事儿的签了下名字就准备下班了。
“芬啊,你干事儿总是效率最高,要不要考虑当个头儿?”管事儿的张大叔笑着说。张大叔人还行,有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儿,平时对自己也额外照顾。
“谢谢叔,我考虑一下。”芬模仿着张大叔回笑。她知道,这番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又该骂自己装清高了,骂自己没本事还装13。王芬觉得没啥,只是这样子讨论好无聊,这些人活着好无聊。
23年了,王芬活着像是一个机器。按部就班,顺着周围环境过生活。和机器一样没太多情绪。她想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