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鲲不置可否,缓缓说道:“姬某不才,自幼也学的些参星拜斗,依贫道所看,这南屏山乃虎啸龙吟之地,案前泼洒一片千军万马,对面雷峰塔挟贪狼之势冲起,恰如钢鞭出鞘,一扫寰宇。此乃英雄之地,怎的却来说法?适才,大师又云‘外道相善,乱菩萨法’,以小道愚见,倒是大师‘内道言善,乱世间法’,哈哈。”老者听了姬鲲此语,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回道:“阿弥陀佛,道长胸藏锦绣,深谙法理,不知愿意与老朽喝杯清茶否?”姬鲲借口说道:“多谢盛情,贫道只喝‘明前茶’。”“阿弥陀佛,巧的很,老朽这里只有‘明前茶’,尊驾请随我来。”说完话,老者领着叶甲、姬鲲与付舜升转到后殿,推开一处密室小门,道声“请”。然后当先进入,姬鲲让付禹升外面等候,自己随后跟从而入。
既然称作密室,当然面积不大,只放的下一桌四椅和一张木床。姬鲲借着四周油灯光亮,看到密室墙壁上挂着左挂一张铁弓,又挂一把白绸穗戒刀,居中则是一张大明地图,可能主人习练刀术后粗心,刀穗交缠在一起,也未收拾垂顺。姬鲲一拱手指着地图说道:“大师,真是运筹帷幄。”老者一笑:“阿弥陀佛。若道长不报出姓氏,老朽还真是不敢妄猜。此处只有我等三人,老朽就妄猜一下道长身份如何?”
姬鲲一拱手:“请大师道来。”老者捻了捻须髯,沉思说道:“道长刚才自称姓姬,一身黑袍,黑者玄武方位在北,北为顺天。姬谐音为‘鸡’乃是会飞之象,一进密室,就手指地图,志向高远,恰似鲲鹏翱空。道长可叫姬鲲?特为平顺天下之事而来?”姬鲲不禁拍手说道:“大师易学深厚,贫道班门弄斧。实不相瞒,贫道名叫姬鲲,特为平顺天下之事特地拜见大师。”老者又说道:“久闻姬国师有孔明、刘基之才,可否算一算老朽的身份呢?”
姬鲲说道:“此寺乃是净慈寺,本为净土道场,阿弥陀佛治下,戒刀上白穗纠缠一起,恰莲花仿佛,此乃白莲说法;大师密室张挂大明地图,旁边一把长弓一把戒刀,此乃左辅右弼之意。又因刀穗纠缠化成莲花,故当取右侧的‘弼’字。不知贫道说的可对?”老者一笑:“哈哈,姬国师说的不错,老朽正是大明通缉的‘余孽’白莲教主李弼,这位是我教‘看门罗汉堂’堂主叶甲。”
姬鲲一听老者自称李弼,急忙恭恭敬敬地重新行礼:“姬鲲给教主见礼!”李弼急忙搀扶:“姬国师言重了,当年若非国师倾力助朱棣,朱棣虽得江山,也要再耗费些钱粮、兵马。姬国师如今已然知道老朽身份,尽可拿了去领赏!”姬鲲又拱手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教主不必心存疑虑,贫道乃是奉纪纲纪大人之命,为燕山举事而来。姬大人希望与教主携手,誓将逆贼朱棣剿除,迎建文帝登基,重振河山、再继大统。到那时,李教主必成庙堂栋梁、朝廷肱骨。”
李弼闻听此言,拍手说道:“好。姬国师所言在理,请转告纪大人,只待纪大人一声令下,我教十几万人马,定会大举义旗,讨伐叛贼朱棣!”姬鲲闻听此言,亦是欣喜异常:“如此说来,贫道代纪大人与天下亿万苍生,多谢教主廓清寰宇!”李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久闻姬国师道术精妙,普天之下难出其右,不知可否在寺内盘恒数日,老朽也好早晚请教?”
姬鲲一听正中下怀,遂回道:“多谢教主垂爱,贫道正要在此地寻找师弟,那就打扰教主了。”“哦?姬国师的师弟?想来也是身怀绝技之士,但不知国师的师弟姓甚名谁?老朽在江浙一带弟子甚多,或可帮衬。”姬鲲施了一礼:“贫道师弟叫崔道成,江湖给了个小号,叫‘混元道人’。”李弼闻听崔道成的名字,亦是喜出望外:“嗯,老朽也是久闻崔道长名号。江湖传闻崔道长武功卓绝,可惜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是姬国师师弟,更要见一见,以慰老朽思慕英雄之心。”姬鲲连忙拱手相谢。
吃罢斋饭,李弼、叶甲带姬鲲、付禹升在寺内四处闲走,四人渐进走到寺前“万工池”。此时,点点残荷在晚霞映照下随风荡漾,姬鲲一见禁不住说道:“池底枯荷瘦不胜,池水新琢玉壶凝。”李弼微笑说道:“没想到,姬国师亦是位饱学之士啊。杨万里不仅诗词炳然,其拳拳报国爱民之心,更是难能可贵,只可惜最后终落得夙志未酬,憾然离世。”姬鲲接口、说道:“大师果真是爱国忧民大情怀,贫道拜服。”李弼摆了摆手:“国师休要取笑。此时节老朽已然是‘菡萏香销翠叶残’,哪里还能见‘过雨荷花满院香’的美景呢?”姬鲲见四处无人,亦想有意卖弄自己道术,遂说道:“大师想见‘过雨荷花’有何难?禹升且到搀扶大师旁边凉亭避避雨。”李弼知道姬鲲要作法,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位国师有何道行,遂任由叶甲搀扶,带着付禹升,来到凉亭之内。只见姬鲲左手掐“混元诀”、右手剑指向天空,口中念到:“雷公电母登台庭,兴雨招风祝神明。飘诸此间成功秉,师尊有敕急速临。收阳降雨池中落,驱雷掣闪莫慢行。”咒必,刚才还晚霞夕阳的天气,顷刻间乌云滚滚,接着下起大雨来。足足下了一盏茶的功夫,姬鲲向天空一抖袍袖,霎时间云收雨歇,依旧晚霞夕阳。姬鲲对亭子内的李弼等人说道:“大师,请过来欣赏‘过雨荷花’。”
李弼刚刚见识了姬鲲呼风唤雨的本事之后,心中不断赞叹,正在暗暗考虑,如何将姬鲲留在自己教内效力。忽听到姬鲲招呼自己,遂在同样惊愕不已的叶甲搀扶下,走到“万工池”旁。此时,池塘之内,已然满满盛开朵朵白莲,恰如人间仙境一般。李弼心头高兴:此正是预示我白莲教大兴天下的吉兆啊,这个姬鲲我一定要留下。一念至此,李弼合十道:“阿弥陀佛。国师真乃神仙在世,老朽心悦诚服。”姬鲲急忙还礼:“大师过誉,不过是贫道用的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李弼闻听此言,心中愈发打定主意要留下姬鲲。就此,姬鲲与付禹升遂住在净慈寺,除了与李弼谈道论法,就是下山打听崔道成下落。
姬鲲与付禹升在杭州附近找了二十余日,也没有探听到崔道成消息。这一日,二人找寻崔道成不见,又从外归来。走过山下一家小酒肆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姬鲲背后传来:“福生无量,师兄近来可好?道成给您见礼!”姬鲲一听声音,急忙转过身来,看到此人,禁不住走上前哈哈大笑:“师弟呀,你让愚兄找的好苦啊!”此人正是崔道成。
崔道成自上次参加擂台被玄光打败之后,干脆以玄光为目标,在南屏山山背处找了一座废弃的小庙栖身,潜心修习自己武学。今日凑巧崔道成下山到镇上买些酒肉,在这间酒肆沽酒之时,无意间听到店家在店中与喝酒的客人议论说,一个老道带着个年轻壮汉一直在四处打听自己下落。崔道成连忙向道:“店家,那位老道与年轻人什么样貌,姓甚名谁,不知可晓得?”店家见问,急忙说道:“那位道者大约也有五旬左右,那个年轻人约莫也就二十来岁。对了,那位道者自称叫什么姬,姬鲲。他还说了,谁若能找到这位崔道成,愿意以二十两纹银相赠。”崔道成回道:“实不相瞒,某就是崔道成。店家若看到他时,尽可让我认上一认,若真是姬鲲,少不了你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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