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知淡道:“我千请万请,他才离开的。不过让他离开折冲郡,可没有这么简单的。他是个倔脾气,非得看他的父亲一眼,说是要离开折冲郡,必须要跟他的父亲告别。他当然知道凭借他的实力,是不可能从郡狱中救出肖恭的。想要见他父亲一面唯有在刑场上了。那可是行刑的地方,要叫他默默望着,不动声色,怎么可能呢!”
安得生道:“亲眼见自己的父亲被人斩首,但凡是人,哪有能够忍住情绪,做到不发狂的。”
“就像你说的,我当年只能是一万个反对,但是他听不进去,我也劝不了他。”
“如果是在刑场上见他父亲,就成了他父亲同他告别了,这不是白狐师傅要先走一步,而是他的父亲要先走一步了。”
“确实是这样的。无奈,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我豁出了这条小命为他谋划。在刑场上,只要有分毫的不慎就会被人发现肖兄弟的存在。为了立功,多少人无所不用其极,告发者众,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断送了肖兄弟的性命,一旦如此,也就断送了他父亲肖恭的一切心血了。我阻止不了他,只好陪他去了刑场。我必须保证肖兄弟在刑场上不会出现任何异样,或是说我已经做好了肖兄弟突生变故的准备,我谋划好了逃亡的路线。要是被发现了,我只能同他一起逃命,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安得生赞道:“知淡师傅是个灰袍下的热血僧人。”
僧人知淡继续说道:“在刑场上,肖兄弟目睹了他父亲被斩首的全程。他看到,从肖恭断去的脖颈间,赤红的血液源源不绝地淌出,从行刑台的缝隙中下渗,染红了那边土地。我本以为他会发狂,会流泪,会疯掉。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次他竟然纹丝不动,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那一刻我真怀疑他是死人。幸而他没有发狂,那次的刑场会面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我和肖兄弟的小命都保住了。”
“白狐师傅是心死了吧?”
“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非常诧异。回到娑罗寺之后,我有问过他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当时他的心中一团乱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父亲被斩首的时候,会有何种举动、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当时听了,冷汗直流,心想他竟然连自己在见到父亲被斩首的时候大概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知道。这么说来,在刑场的时候,我和他的小命其实都是悬在裤腰带上的。”
“那白狐师傅有告诉你,他为何会纹丝不动的?”
“他说了,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样,像是个冷血无情的鬼怪,一切是自然而然的,就是在他父亲被斩首的一刻,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全部成空。过往的一切再也不是过往的一切。他说,弃他去者已无存,从他世界中消失的,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还有他的精神、情绪和灵魂。”
“也就是说,他的神思伴随着他父亲的逝去而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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