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以来,今年的雨水非常的少,尤其是黄河流域,从安陆出发到河南境内,十来天一点儿雨星子都没碰上,兴王殿下朱厚熜有些心忧,马上就要登大宝了,家国天下的情怀促使这位准皇上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已经开始站在最高点上纵览全局了。
虽然只有十四岁,和那位刚刚归天的正德皇帝登基时一样的年龄,但是据《明世宗实录》记载,“上生五岁,即頴敏绝人,献皇帝口授以诗,不数过輙成诵,语以读书作字,问安视膳之节,与夫民间疾苦,稼穑艰难,靡不领略。”就是说他嘉靖帝朱厚熜自幼聪明绝顶,五岁的时候,其父兴献王口授诗词,他没听几遍就能背诵出来。这位少年无论是读书、写字还是问安、视膳等礼节,乃至民间疾苦、稼穑艰难等方面的认识,凡是学过的都能领会其精髓。尤其他特别崇重孝道,通晓《孝经》之大义。
两年前其父兴献王薨逝后,他在右长史袁宗皋等人的辅佐下便担起了处理封国的繁复事物,“上摄治府事,事皆有纪,府中肃然。”说的就是他的能力,虽年幼却早熟,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如今离着帝都一天紧似一天的临近,他的心潮一直波涛汹涌,然而表面上依旧平静谦详,偶尔表现出来的忧虑也是向周围臣工解释为百姓的农桑担忧,只有身边的袁长史能深深地理解这位少年准天子的城府,因为他真的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用过晚膳,袁宗皋正在陪着兴王殿下弈棋,说着话。
“袁老,最近下棋,你每次都是执黑先行,是让我体会执白后手如何取舍吧?”朱厚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聪慧明亮的双眸含笑看着对面的袁宗皋,见其宽慰的笑着,便接着说道,“你入府中陪王伴驾三十年来,与我父子心心相系,如今知我者唯有你一人,前路坎坷,能让我心安无惧的只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啊。”
袁宗皋闻言,赶忙离座一躬到地,跪伏言道:“老臣惶恐,殿下天资睿智德行天下无双,足谋善断敏于行而讷于言,今继大统乃天命攸归。臣虽老迈,唯愿余生侍奉左右,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坐下来说话,不必拘礼。”朱厚熜站起来双手将袁宗皋扶起,送到座位上,然后踱步吟道,“走马红阳城,呼鹰白河湾。谁识卧龙客,长吟愁鬓斑。前几日在南阳府我脑际一直萦绕着青莲居士的这首《南都行》,总是想,这天下还有多少卧龙客仍在愁鬓斑呢?那朝中又有多少尸位素餐蝇营狗苟之徒呢?那座皇城对我来说真的就是执白后手之局矣!”
“殿下之棋风以细腻搏杀之巧见长,如复精修不破之法有如淮阴侯和诸葛用兵,则百战不殆矣。人生如棋,朝局更如棋。如今你虽落为后手,然秉承入界宜缓之心境,打稳根基,何愁不能重掌先机,况且你有也只有你才有随时叫停棋局的权力,因为你有皇权,谁敢不从!”袁宗皋以棋论政,没有生硬的教唆和贬斥朝局,可见其政治智慧的高超。
“袁老一言惊醒梦中人,谁将会是和我弈棋之人?杨新都亦或毛白斋吗?”(杨新都指杨廷和,毛白斋指毛澄)
“个把权臣不足为道,唯群情汹汹不堪其扰,何如分而击之。殿下智珠在握当藉祖考之休,凭宰辅之力,经天纬地,择善而从四海晏如。”袁宗皋引《左传》《周书》给兴王殿下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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