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瑞国佑宁二年严冬,凛冽寒风裹挟着漫天大雪,或因滴水成冰的天气,或因夜间随时会出没的妖鬼恶灵,虽暮色方降,大街上却已然空无一人。
陋巷一破简祠堂中,一位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老妇正蜷着残老的身躯躲在祠堂的角落里,身上所盖,仅是一堆枯叶老藤罢了。
老妇姓张,名玉,原乃万瑞京都人氏。其原配夫君早在他们成婚的第三年出工时被妖所食,而她的娘家人也在类似频发的灾难混乱中消绝音讯。
万瑞举国上下,连年向东迁徙。无夫家娘家依靠的张玉在多年的流亡生活中只能替人佣工,做种种男人都不愿做的粗活方才有些许微薄进项。
祸不单行。张玉之遗腹子年仅三岁便得了疫症。张氏为医治孩子耗尽所有钱银,但孩子还是没能保住,溘然长逝。张氏悲恸过度,日渐萎靡,又因年岁已高,不被各方雇主所用,最终沦为流民,终日以行乞为生。
这日,已蒙蒙然睡至昏沉的张氏忽闻堂外似有婴孩的啼哭声。她皱皱眉,悠悠睁开双目,侧耳再听,婴儿啼哭之音越来越响亮,似在无形的召唤她。不知是否因多年忍受丧子之痛而产生错觉,张氏觉得此声音格外的熟悉,很像当初自己的独子——小凯幼时的哭声。
张氏推开身上厚厚的枯叶,双臂环抱着瘦弱的身子,顺音快步跑到大雪深数尺的街角。莹白的雪面上仅有一个蜡黄色的破烂竹筐,筐里便是方才啼哭的婴孩。
张氏左顾右盼,四下空寂无人,连雪面上也没有丝毫脚印。她走上前细瞧:那是个全身赤裸的男婴,幼嫩的肌肤带着三分紫红,明显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阵风猛烈地刮过,彻骨的严寒吹在面上如针刺一般的疼,孩子的啼哭声瞬间变弱。
张氏见此忙拉开自己的衣襟,用仅有的体温紧紧拥住男婴。她勾紧双臂,微微摇摆身体,温柔笑哄着,男婴哭泣之声方才慢慢停止。张氏仔细查看,破竹筐中并无任何可证男婴身份之物。她低头看看男孩,他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胎记。
孩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慢慢睁开了眼,黑圆的小眼睛仰视着张氏,长睫一眨一眨地甚是可爱。他忽然笑了,口若弯月,小小的朱唇两侧还有一对玲珑梨涡。
张氏的心在如此寒冷冬季瞬间被融化。此子这般与她投缘亲近,让她不禁再次想起自己早夭的孩儿,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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