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想再见自己的儿子吧?”女子莲步款款,举手投足间尽显娉婷婀娜。她抬起灯笼照亮张玉仓皇的脸,口吻带着几许轻蔑嘲讽,“你与这孩子不过一面之缘,何必如此护着他?”
“我见过你!”张玉自知无处可逃,索性鼓足勇气与其周旋,布满尾纹的双目愤愤注视女子手中的灯笼,沉着应道,“小凯去世那年,就是你,拿着灯笼照过与我们一起逃亡的数十位流民。每一个被此灯笼照过脸的人,第二天都染上了瘟疫,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的小凯也是其中一个!稚子无辜,当年你已害过我的小凯,如今又要来取这孩子性命吗?”
“张玉,”女子面上笑容瞬间消失,眸间也浮出阵阵寒意,冷冷沉音回道,“当年你们日夜祈祷:有神灵能替尔等诛除妖邪,我做到了;力保尔等无虞,我也做到了。这一切,自然是要收取相应酬劳的。你的儿子小凯也同那些人一样许了愿望,心甘情愿将魂魄交于我。这不是我单方索取,而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就像现在这样,你若心甘将此男婴给我,吾亦可带你去见尔远在鬼界酆都的儿子,让你们团圆,以解相思。”
“呵,与魔鬼做交易,我们凡人可以占半分便宜吗?”张氏明知自己无法与女子抗衡,但她还是毅然挺身拒绝,“这孩子虽非我亲生,但好歹是条人命,我不会弃他而自保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女子后退几步,面上扬着一张诡异的笑脸,森森渗人。一阵风雪吹过,她便似与风雪同行般消散了。
张氏垂首看了看怀中已然熟睡的孩童,忽然轻松地笑了。自此,她便做起了这个弃婴的养母,给他喂食饮水,替他洗衣编鞋,教他咿呀学语……她曾多日未食,饿得四肢浮肿,好不容易讨来半碗豆羹,也要捧着让张杰先饮。张杰七岁时,曾因风寒高热不退,张氏几乎脱下所有衣衫为他取暖,自己仅着薄麻衣在一旁为其化雪煮水。张杰至学堂外听课,反被纨绔戏耍揍虐致残,又是张氏卖掉自己仅剩的一枚银环换得几包药剂,才保住张杰一条腿……
从婴儿到孩童,再至少年,人间生众冗冗,只有张氏自己知晓于此荒世流年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是多么艰辛。
张杰不止一次向张氏询问自己生身父母谓谁,张氏也从不隐瞒,将当年收养过程尽皆倾诉。每次看到张杰听后落寞忧伤的神情,张氏也尽力安慰:阿娘让你随我姓并不是要把你捆在身边,只是阿娘听说,若是孤魂有了姓氏便知自己归处,若你想要去寻自己亲生父母,阿娘也不会阻拦,你也应当向他们尽孝,毕竟他们给了你生命。
张氏几乎将自己未能给予亲生孩儿的所有母爱都给了张杰,张杰也很听她的话,对其十分孝顺。
张氏晚年染上湿寒症,一双腿肿胀变形,无法再行走,张杰便背着她前往各处。
为了给张氏治病,张杰花季少年小小身躯,便要同时兼顾好几份工作:拥耕、搬运苦力、开采矿石、甚至为人打手。可是微薄的薪酬完全不足以支付高昂的药资。他只能偷、抢、骗,才能换来些许药,让张氏不再承受更多的苦痛。尽管他已竭全力,但还是没能在张氏活着的时候给与她,他想还报的理想生活。很快,张氏去世,他也因所谓的“多管闲事”背上了人命官司,只能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到烟云台琉璃观。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