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囚犯咽着唾沫,两眼发直地盯着嫪毐那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有那上下蠕动的喉结,在心理上陪伴着自己的新任老大,在想象中品尝着牢房里最诱人的美味。
号称要与众囚犯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嫪毐,一个人独享了牢房里最稀缺的资源,也就是老鼠肉干儿,甚是得意地环视着四周尽是崇拜的眼神,盘腿坐在原地,任由众囚犯一拥而上,本来每日在独眼龙身上出现的全身按摩运动,此时转移到了这位新任老大身上。
也许,对于这些“身份高贵”的“大人物”来说,他们能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共同生活在一个地球上,或者一间牢房里,就已经是给足了大家的面子,就已经是屈尊降贵、受了莫大的委屈,所以,凡夫俗子们唯有不问缘由的孝敬和巴结,才算是弥补了这些大人物的损失和创伤。
三天里,嫪毐阴阳怪气地对着陈政一声声韦哥儿叫着,极尽羞辱嘲讽之能事。对面的陈政也只是报之以沉默,静静地忍受着身心的煎熬。
卡在那里动弹不得的独眼龙成了众囚犯逗闷子、找乐子的对象,他只有每讲一段不堪入耳的“辉煌”往事,才能换来一口又馊又臭的汤汁糊口。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位不堪受辱的前任老大一边悄悄地哭鼻子抹泪儿,一边暗暗地跟夹住脑袋的两根栅栏较劲儿,可悲的是,一次次用尽洪荒之力的尝试都以失败而告终,不得不在第二天继续着强颜欢笑的时光,扮演着故事大王的角色,只是,那一身浑浊不堪的污垢和气味,使得牢房里的听众们慢慢消散了兴致,也使嫪毐的成就感愈加爆棚。
到了第三天头上,众囚犯在嫪毐的授意和鼓动下,开始躁动不安地喧闹起来,其目的无非是提醒牢房的看守们,根据魏国一号人物的最高指示,对面那位吕公子该换房间了。
苦苦支撑三天的陈政已几近虚脱,干裂的嘴唇粘合在一起,缝隙间渗出鲜红的血迹。
在对面正如日中天的嫪毐看来,自己正在天空中飞腾翻滚,距离天堂可能只剩下一步之遥。而对面那位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的史蒂芬哥,已经成了行将就木、坐以待毙的地狱使者,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并鸣响了欢迎的礼炮,一阵阵隆隆的炮声,奏响的是只迎新人无故人的现实乐章,任何人,也只是这篇乐章中迟早被弹掉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音符。
人,来到世上之前都被预先装入了某段程序,或者说一段病毒指令,这段代码会让人见到别人好时便心生嫉恨,见到别人倒霉时便暗生窃喜,尤其在认识和熟悉的人那里更有甚之。当然,能够靠后天的修养和修炼,查杀这段代码的人,都大大提升了成为谦谦君子的可能性。不知道这段代码的存在,甚至被这段代码逐渐侵蚀,占据了系统中枢的人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一个真君子隐藏不见、无迹可寻,而伪君子、真小人拥拥攘攘、漫天飞舞的世界上,你的修养和修炼程度决定了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常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得不承认的是,人与人除了权力地位那些浮浅的附加的东西之外,存在着内在的本质上的层次上的差异性。就此而言,人的世界似乎可比做生生不息而又危机四伏的动物世界,天上的雄鹰和飞鸟,山中的虎豹和野猪,地上的孤狼和兔子,海里的鲸鲨和鱼群…,不离群索居、舍众而寡,如何显其高贵?不熙熙攘攘、密密麻麻,如何示其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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